文 / 图  马 梦
若不是老照片里的斑驳光影，谁也不会想到，我的老家户县余下镇，如今看着冷冷清清，当年曾有过火车站的人声鼎沸、公园里的热闹喧嚣。这座依偎在秦岭脚下的小镇，是全省第一个工业重镇，刻在游子骨子里的家乡味儿，是惠安化工厂日夜不停的机器嗡嗡声，是热电厂烟囱里缓缓飘出的烟火暖意，更是那声穿透山间薄雾的火车汽笛，一响就串起满脑子的回忆。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架没人再踏足的铁桥，一座安安静静的废弃车站，对户县80后来说，门后与桥那头，藏着再也回不去的童年，也藏着西余铁路的岁月长歌。余下站始建于1954年，西余铁路专为惠安化工厂修建，是陕西最早的市郊铁路。早年往返西安不便，这趟一天就跑两趟的绿皮火车，便是乡亲们出行的首选。慢火车悠悠穿行在关中平原，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庄稼地，风里裹着泥土的清香，一段简单的路程，装满了普通人最纯粹的快乐。上世纪八十年代，沿线的婶子大娘们提着自家腌的菜、攒的土鸡蛋，坐火车去西安售卖，当时人们都打趣叫她们“捣蛋部队”。靠着这列慢火车，不少人家攒下钱、盖起新房，日子渐渐有了盼头。1983年建成的惠安湖，是废弃车间改造而成，湖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小石头，小时候的我总在圆石桥墩上摸田螺、用罐头瓶子钓鱼，彩色的鱼鳞闪着粼粼波光。火车载着游人而来，铁轨映着湖光，藏着那个年代独有的质朴浪漫。
可时代跑得太快，私家车普及，西汉高速通车，2000年，西余铁路客运悄然停运。曾经热闹的站台慢慢长满杂草，变得荒芜。锈迹斑斑的钢轨、褪了色的老站牌、闲置的火车厢，静静依偎在秦岭脚下，只有惠安厂内部的运煤火车偶尔经过，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满是岁月的沧桑，也藏着说不尽的遗憾。
每次站在老铁轨旁，心里又酸又暖。它不该被遗忘，这不只是一截铁轨，更是小镇的工业印记，是几代人的温暖回忆。靠着秦岭，毗邻惠安湖，还有户县农民画、秦镇米皮等家乡特色加持，不用大拆大建，稍加修缮，它就能慢慢找回当年的样子。
听说铁路改造正在推进，我打心底里期盼，改造能留住原汁原味的烟火气，留住老站房、老槐树，还有这截老铁轨。我总忘不了小时候的傍晚，晚风带着秦岭的清凉，我陪着爸妈在铁轨旁散步，远处的秦岭淡淡的，像蒙了一层薄纱，身边的烟火暖暖的，格外安心。
秦岭不说话，可铁轨有声音。这截跨越六十多年的老铁轨，藏着小镇的变迁，装着我们一家人、一镇人的温情。愿每一处老时光的痕迹都能被温柔守护，让那些泛黄的旧时光，一代代传下去，永远有温度。 （作者供职于蓝商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