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图  刘 燕
2015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吴佳佳拿着调令敲开我宿舍门，“我后天就走了，”她看着我说，“咱俩在西略待了四年，汉中还有个地方没去过——石门栈道，明天就去。”
去的那天，风裹着褒河的潮气，沿着河谷往山里走，远远就看见赭红色崖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方形栈孔。佳佳忽然拽住我的胳膊：“你看！这就是‘明修栈道’的栈道！”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最下方的栈孔，里面还积着陈年的落叶：“刘邦当年烧了栈道，后来假意重修栈道，迷惑项羽，这些凿痕，就是那场千古谋略的见证。”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崖壁上的凿痕深浅不一，仿佛能听见两千年前石锤砸在岩石上的闷响。
沿着仿古栈道往上走，脚下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和远处褒河水声缠在一起。走到“石门隧洞”旧址前，佳佳忽然停住，指着说明牌说：“原来真正的摩崖石刻都搬到汉中博物馆了，可惜咱们今天见不着。”她轻声叹道：“不过想想也值，这些刻在石头上的字，能被好好保存下来，比留在这儿被水淹没强多了。”风吹来，带着些潮湿的土腥味，我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咱们现在修高速打隧道，和古人凿栈道其实是一回事，都是把天堑变成通途。”
那天我们没说太多离别的话，只是在山河堰的石栏旁坐了很久。佳佳望着远处的石门大坝轻声说：“以后你再走这条栈道，就看看这些栈孔，想想咱们交通人修的不只是路，是把家乡和远方连起来的线。”我点头应着，心里却有些发酸——从西略到西延，隔着几百公里还有秦岭山，下次见面不知是何时。
谁曾想第二年春天我也调回关中，一晃十年过去。前几天整理旧物时翻出当年和佳佳在栈道前的合影，她站在栈孔前的说明牌旁，风把她的衣角吹得飘起来。如今再想起石门栈道，最先浮现在眼前的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谋略，也不是传说中的摩崖石刻，而是那天的风、褒河的水，还有佳佳蹲在栈孔前，指尖触碰历史的样子。
也许这就是历史最动人的地方，它不只是书本里的故事，更是藏在崖壁的凿痕里，藏在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牵挂里。就像那些栈孔，历经千年依然嵌在崖壁上，而我们的情义，也像这条栈道一样，连接着过去和现在，连接着西略和西延，连接着每一个在路上的人。
（作者供职于兴平西收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