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倚红卫灵官峡,自古以来就是连接陕西与四川的要道。杜甫曾在去往蜀地途中绕道这里,寻访友人。谷内留有唐代灵官寺等历史建筑,见证了古代文化的繁荣。1952年,新中国第一条电气化铁路宝成铁路开始建设。灵官峡段因地势险峻成为施工最艰难的路段之一,工人需悬吊在百米高空作业,数百名筑路人牺牲于此。1958年,作家杜鹏程在此写下《夜走灵官峡》,一度入选语文教材。1981年,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肆虐凤县,宝成铁路灵官峡路段被毁,被迫改道。从此,火车驶离,铁轨沉寂,荒草漫延,这处曾经沸腾的交通枢纽渐渐变得无人问津。铁路荒废,弃之何用?带着这样的疑问,我走进了宝鸡凤县深山里的灵官峡。嘉陵江如一条碧玉丝带蜿蜒在峡谷间,两岸山峦被秋色泼墨,红枫似火、黄栌如金,层层叠叠。澄澈的江面因之被渲染,也变得明艳多姿。愈往前行,愈是震撼。行至峡谷,两岸峭壁对峙,如同被巨斧劈开一般。怪石嶙峋,奇峰各异,又有陡坡斜路,似是映照着古人的话语“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青天难上,那灵官峡,又有谁人造访?在这里,我得到了另一个答案。一座红砖浮雕墙猛然撞入视线。建设者手握铁镐,身背绳索,在悬崖绝壁上凿石的群像栩栩如生。红墙上刻印着杜鹏程《夜走灵官峡》的全文,“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半尺多厚……我顺着铁路工地走了四十多公里,只听见各种机器的吼声。”那些披着白雪奋斗的铁路工人,连同“灵官峡”这三个字,深深烙进了我的脑海。在隧洞中,我们得以一睹“宝成铁路文化体验馆”的全貌。这里与外面明媚的秋色截然不同。洞内幽暗阴凉,展区的灯光回溯出昔日的场景——建设者们腰系绳索悬空凿岩,钢钎与岩石碰撞出火花,号子声声坚决镇定。而作业的环境大多是临时的棚洞,头顶有时会有滚落的危岩,脚下常常伴着碎石与泥泞,环境艰苦,却无人退缩。“那时候没有盾构机,全靠人力啃硬骨头。”幻想着手中持镐,敲击崖壁。隔着时空,我仿佛触到了当年建设者们磨出血泡的手掌。离开隧洞,徒步峡谷栈道。一侧是嘉陵江的惊涛拍岸,一侧是崖壁上的“铁路隧道博物馆”,再到当地新设的特色“漂流”,竹筏项目让撑筏的老人喜笑颜开:“以前是忙农活,现在景区建起来了,在家门口撑筏就能挣钱。”竹筏微晃,两岸青山相对出,我恍然大悟:交通遗产的活化,如果不能带动当地老百姓增收,那它就是无源之水。景区的延伸建设,从红色研学、工业怀旧,到自然科普、亲水娱乐,这是把一个冷冰冰的交通遗址建设成一个温暖人心的文化空间。夕阳西下,旅途终了。老路得以退休,新路得以再造,交通遗产建设的过程这是为二者重新梳理脉络的过程。作为一名交通人,我深知,我们修的路、架的桥终有一天会老去。但灵官峡告诉我,老去的设施不该是被遗忘的废墟,只要我们用心策划,它依然可以是惠泽一方的宝藏。变废为宝,再启新程。灵官峡之旅不仅是一次心灵的洗涤,更是一次深度思想的锻造。 (作者供职于富平收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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