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郭超飞逛超市时,货架上的鸡蛋旁摆着小小的促销牌,买指定品牌的鸡蛋,便送一只毛茸茸的小鸡娃。孩子一眼就盯上了那挤在纸盒里,嫩黄一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小生命,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软声软气地说着要好好照顾它,要看着它长大。那份纯粹的关爱与满心的期许,让我没多想,便提了一盘鸡蛋,接过了那只掌心大的小鸡。捧在手里后才发觉,这小小的生灵着实有趣。不过是试探着伸出手,它便歪着小脑袋,用嫩黄的尖喙在你的指尖轻轻啄一下,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没有半分力道,只剩软软的触感。看着孩子小心翼翼捧着小鸡,蹲在地上目不转睛陪伴的模样,时光仿佛突然被拉长,一头牵着此刻,另一头将我拽回了遥远的童年。如今的孩子,眼里的小鸡是可爱的玩具,是贴心的小宠物。他们不用为生计发愁,不必在意这小小的生命未来能带来什么,只是单纯喜欢它的软糯可爱,满心都是陪伴与呵护的欢喜。可以随意给它安置温暖的小窝,拿出家里的小米细心喂养,闲暇时蹲在一旁,看它蹒跚踱步,看它叽叽觅食,所有的快乐都简单又纯粹。可在我儿时的农村,小鸡从来不是宠物,那是一家人沉甸甸的希望。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每年春天,母亲总会在集市上买一群小鸡娃,那些毛茸茸的小鸡娃,是家里最珍贵的宝贝。我们养它,从不是为了玩乐,而是盼着它快快长大,盼着它早日下蛋。家里的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全指望母鸡下的蛋,攒上一篮,要么拿到集市卖,要么和村里人以物易物获取自己想要的物品。当时在农村,鸡蛋算是一种硬通的货币,换面换盐,也是走亲访友的礼品,孕妇坐月子的上好补品,都离不开鸡蛋。平日里母亲总会把鸡蛋小心翼翼收起来,只有等到我们过生日的时候,才能难得吃上一个水煮鸡蛋。捧着温热的鸡蛋,舍不得一口吃下,一点点剥去蛋壳,看着雪白的蛋白、金黄的蛋黄,小口小口咀嚼,那股鲜香,是如今山珍海味都比不了的滋味,也是童年里最奢侈的幸福。那时的我,也总把小鸡放在心尖上。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往田埂上跑,蹲在草丛里细细寻觅,只为给小鸡捉几条肥嫩的虫子;挎着大竹篮,去地里拔最鲜嫩的青草,切碎了拌在麸皮里,看着小鸡你争我抢啄食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看着它们从毛茸茸的小团子,慢慢长出羽毛,慢慢长大,从雏鸡变成半大的鸡,再到咯咯叫着下蛋的母鸡,心里的欢喜,是看着希望一点点生根发芽的踏实落地。那些年,小鸡陪着我们走过清贫的岁月,它是生活的寄托,是日子奔头的缩影。每一只小鸡的成长,都藏着一家人对温饱的期盼,对好日子的向往。我们在捉虫、拔草、喂鸡的琐碎里,早早懂得了生活的不易,也懂得了珍惜每一份小小的收获。一只小小的小鸡,承载着两段截然不同的时光。一段是我童年里,物质匮乏却满是烟火期盼的岁月,一段是孩子童年里,衣食无忧、纯粹快乐的时光。时光匆匆,岁月流转,那些藏在记忆里的清贫与温暖,终究化作了心底最温柔的回忆,而眼前这只小小的小鸡,便是连接过往与当下,最动人的纽带,让我在岁月的回望里,愈发珍惜如今的安稳与幸福。 (作者供职于咸铜分公司兴隆收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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