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 雪
家有十二岁少年，每日最惬意的事，便是听他闲谈唠嗑。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尚未沾染成年人的世故。这般半大不小的年纪，言谈举止间，竟自有一份似懂非懂的通透。每每与他倾心闲聊，身为母亲的我，时常心生赞叹，甚至恍惚：这当真还是当年那个懵懂稚气的小屁孩吗？
少年嘴不闲，每天放学进门，放下书包就开始跟我念叨学校的新鲜事。“妈，你不知道，今天我们班闹了个笑话，同桌把墨水洒我笔记本上了，急得脸都红了，差点哭出来。”他一边换鞋，一边絮絮叨叨，“我跟他说没事没事，纸干了照样能写，多大点事儿，犯不着伤了和气。”
我故意逗他：“那本记得满满当当的本子，不心疼啊？”他抬头看我，一脸“这有啥”的神情，语气特实在：“心疼肯定心疼，但生气有啥用？骂他一顿，笔记本也回不来，还得少个好朋友，划不来。”这话一出口，我心里咯噔一下，这通透劲儿，比我这个活了几十年的大人都拎得清。
不光是跟同学相处，少年在我面前也总爱当“小大人”。前阵子工作上不顺心，跟同事闹了点小矛盾，回到家忍不住抱怨。若是从前前，他早凑过来撒娇哄我了，可这次，他只安安静静坐在我旁边，等我说完了，才慢悠悠开口：“妈，你别气了。你就没想过，人家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就跟我上次不小心打碎你那个心爱的杯子一样，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也没有苛责我。再说了，你把不开心说出来就好了，别总钻牛角尖，说人闲话更是费心费力，徒增烦恼，实在不值当。”那一刻，我怔在原地，良久无言。眼前的少年，身形刚及我眉眼，言语间还带着几分青涩懵懂，说出的道理却句句中肯，一下子就点醒了深陷情绪的我。
更让我暖心的是，少年总把“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挂在嘴边。嘴上说得响亮，行动上也真不含糊。平时我忙得脚不沾地，他会主动帮我擦桌子、摆碗筷，还总念叨着“妈，你别忘了喝水”“妈，别太累了”。
有一次，我和他爸因为一点小事拌嘴，吵得有点凶，谁也不肯让步，就在这时，他主动站了出来。他先是拉了拉我的手，又拍了拍他爸的胳膊，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别吵了行不行？多大点事儿，至于吗？爸，你就让着我妈点，她每天又上班又做家务，多累；妈，你也别生气，我爸也不是故意惹你不开心的。有话好好说，吵来吵去多伤感情。”他这话一说完，我和他爸都憋不住笑了，一肚子火气瞬间就消了。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我心里又暖又欣慰，这十二岁的小子，真的长大了，懂得体谅人，还会主动解决家里的小矛盾，那份责任感，比很多成年人都强。
有时候晚上睡前，我们娘俩会躺在床上闲聊，他会跟我聊他对未来的想法，说以后想好好读书，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还要好好照顾我和他爸；也会跟我聊生活里的小感悟，说觉得做人就该实实在在，不斤斤计较，包容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十二岁的少年，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高深的道理，可每一句朴实的话、每一个真诚的举动，都让我一次次刮目相看。跟他对话，就像打开了一扇新窗户，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生活视角，也让我在陪伴他成长的日子里，重新学会了包容、大度，学会了不内耗、不抱怨。
成长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奔赴，我陪着他从懵懂走向懂事，他也用独有的少年智慧，治愈着我、滋养着我。
 （作者供职于绥定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