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7期 第2466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6-06-23 星期二
今天是:2026年07月22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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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脊梁 背影流年
新闻作者:

文 / 李 锋
沟壑纵横的陕北黄土高原,风沙常年漫过窑洞山梁。生于陕北长于黄土间的父亲,没有温软细腻的告白,只用弯曲的脊背、泛白的鬓发、沾满泥土老茧的双手,扛起一家烟火,铺就我走出大山的前路。这藏在黄土地里沉默厚重的父爱,是我一生读不尽的深情诗篇。
偶翻家中旧相册,一页旧照惊艳了岁月。二十出头的父亲身着朴素服装,立于黄土坡头,身姿挺拔,一头黑发浓密乌黑,在山野清风里意气风发。那时的他,是山沟里最健壮的后生,耕得十几亩坡地,凭一身蛮力与韧劲,撑起小家一隅天地。光阴辗转数十载,再看今朝,风沙与劳作早已改写他的模样。深陷的眼窝盛满半生沧桑,黝黑的脸颊刻满岁月沟壑,黑发间丛生的霜白,似塬上落尽的薄雪,悄无声息染白流年。曾经笔直挺拔的脊梁,终被生活的重担,压出温柔又佝偻的弧度。
儿时记忆,总绕不开父亲宽厚温热的脊背,那是黄土高原赠予我最安稳的摇篮。陕北夏夜昼夜温差大,一次我高烧不退,村里赤脚大夫束手无策,镇卫生院隔几道沟梁,土路崎岖难行。父亲二话不说,俯身将我稳稳背起,大步穿梭在蜿蜒山路上。我紧贴他后背,清晰听见急促厚重的心跳,滚烫汗水浸透粗布褂子,一滴滴落在土路尘埃里。他察觉我小声啜泣,不停轻声哄我,全然不顾自己奔波的疲惫。那一刻,身体的病痛尽数消散,唯有满心安稳与酸涩萦绕心底。朱自清笔下父亲蹒跚买橘的背影,打动过无数世人,而刻在我心底的,是陕北黄土夜里,父亲负重前行、为我遮难的温暖背影,朴素平凡,却足以治愈我余生所有风雨。
陕北寒冬凛冽,黄沙卷着北风呼啸穿行山野,刺骨寒凉浸透山河。年少求学的清晨,老式自行车是我求学路上的陪伴,而父亲,是我冬日里唯一的暖阳。我蜷缩在自行车后座,紧紧依偎在他宽厚的后背,以此抵御漫天寒风。抬眼望去,他奋力蹬车的背影坚毅又单薄,凛冽狂风掀起他的发丝,几缕刺眼的白发在黑发间格外醒目。那一刻,热泪猝不及防滚落。原来岁月从不会偏袒任何人,那个为我遮风挡雨、无所不能的父亲,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操劳中,悄悄老去。年少懵懂的我,尚且不懂,这风雪中前行的背影,藏着世间最沉默的守护与最深沉的偏爱。
一方黄土养一方人,陕北谋生素来艰辛。为撑起一家烟火、凑齐我的衣食学费,父亲终年劳碌、不曾停歇。春去秋来,农忙时节,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躬身耕耘坡田,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水浇灌土地,耕耘岁岁收成;农闲之时,他奔走四处打工,凭石匠手艺养家糊口,一分一厘血汗攒出我的书墨前程,他咽下所有劳苦辛酸,从不诉苦、从不抱怨,以最卑微的辛劳,换我安稳无忧的童年。田间耕耘的勤恳、工地劳作的坚毅、居家琐事的担当,无数背影重叠,拼凑出父亲平凡又伟大的一生,也教会我坚韧、责任与担当。
白驹过隙,岁月匆匆。我一路长大奔赴远方,追逐属于自己的山海,与父亲相伴的时光愈发寥寥。每次返乡同行,除去生活琐事,常常无言相对。偶遇好友相聚,我们谈笑风生,他总是静静独坐一旁,温柔凝望,不再主动凑上前搭话,好似慢慢淡出我的生活。这一刻,我才恍然察觉,所谓成长,就是孩子一路奔赴远方,父母一路默默守望,在岁月里慢慢老去。曾经为我顶天立地的父亲,脊背愈发佝偻,霜白爬满鬓角,把所有荣光与偏爱,尽数留给了长大的我。
岁月烟火绵长,最暖不过阖家团圆。每逢佳节,窑洞小院烟火氤氲,父亲总在厨房忙碌穿梭,切菜翻炒,袅袅炊烟,这是独属于陕北人家的幸福滋味。他不善言辞,所有爱意皆藏于三餐四季、一言一行之中。寻常烟火,平凡背影,无需言语,便道尽父爱深沉。无声的陪伴是陕北父亲最质朴、最绵长的爱意。
父亲一生扎根黄土,最大心愿便是我跳出山沟,学习专业知识奔赴更广阔天地。他常以黄土庄稼喻人生,叮嘱我草木历经风雨方能丰收,人生历经磨砺方可成长。这些从黄土地里生长出的质朴箴言,成为我人生路途中最珍贵的指引。
年岁渐长,再听筷子兄弟的《父亲》,字字歌词皆是心口写照,句句旋律皆戳中心底柔软。“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年少听歌只觉寻常,历经世事方知字字心酸。时光无情,悄悄染白他的青丝、压弯他的脊梁。父亲的满头白发,是岁月写就的长诗,是日夜牵挂的沉淀,是半生操劳的勋章;那双沟壑纵横、布满老茧的手掌,凭一分一厘的微薄收入,为我撑起整片晴空。
黄土无言,大爱有声;背影不语,岁月情深。朱自清的背影,是世间父爱的缩影,而我父亲的背影,是陕北黄土最动人的风景。他以一身风霜,护我岁岁安然;以半生劳苦,铺我前路坦荡。
愿黄土风沙温柔相待,时光走得再慢些,让我多守在窑洞旁,陪他闲谈过往,抚平半生劳苦。黄土铸就的脊梁,倾尽一生予我温暖与力量,这份厚重如山的父爱,我将用一生珍藏。
 (作者供职于延定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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