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刘 燕
最早知道“驿站”二字，是在史书的典故里：早在周代就设了“邮驿”，秦时叫“邮”，汉代逐步统称为“置”，后以“驿”和“置”为核心称呼，到了唐朝更是驿馆遍布天下，“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故事里，快马就是沿着驿道一站站接力，把岭南的鲜荔枝送到长安。这些散在山河间的驿站，是旅人歇脚的落脚点，是公文传递的中转站，迎过塞北的烟尘，送过江南的客船，载着千百年的奔忙与期盼，把“启程”与“归乡”两个词，串成了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浪漫。
岁月流转到今天，很多古驿站早已隐入历史的尘烟，有的成了文旅景点，有的只剩残碑上的只言片语，可“驿路”的魂从来没断过。我所在的兴平西收费站往西走不到十公里，就是有名的马嵬驿。当年这里是长安往西丝路南道陇州·陇关道的第一座大驿，除了迎来送往出使的使臣、赶考的书生、赶路的商贾，更是那场轰动千年的马嵬坡之变的发生地：杨贵妃自缢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至今景区里还留着相关的场景介绍，总能见到不少游客特意过来怀古。现在这里已经成了承载着关中民俗记忆的古驿景区，节假日里人流如织，叫卖声混着食物的香味，还是和千年前一样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我在岗亭上班的时候，经常望着马嵬驿的方向走神，越看越觉得我们守着的这方收费站，其实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现代驿站”。你想啊，古代的驿卒会给歇脚的旅人递上一碗热汤，我们天热的时候会给过路的司机递上一瓶凉矿泉水；古代的驿丞帮客人照料马匹、检修车辙，我们碰到司乘问路、车出点小故障也都愿意搭把手；古驿站能给漂泊的人遮一夜风雨，我们的便民服务点也没闲着：端午给路过的人递热粽子，夏天送驱蚊香包，下大雪刮大风的时候就煮上一锅姜茶，不管是赶回家的游子、跑长途的货车司机，还是出来玩的一家三口，只要在这儿停一停、歇一歇，总能揣着点暖意再上路。
原来千百年过去，“驿站”的样子变了，可内核从来没改过：都是给奔忙的人一份落脚的安稳，给赶路的人一份重新启程的底气。以前我总觉得收费工作就是抬杆落杆，每天都是重复的动作，没什么特别的意义，现在再看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忽然反应过来，我们守着的不只是这一扇小窗口，更是新时代驿路上的一盏灯。就像千年前马嵬驿的灯火曾照亮过无数赶路人的行囊，今天我们的笑脸、我们递出去的每一份小帮助，也能变成司乘旅途里的一点光，陪着他们平平安安地，驶向想去的地方。 （作者供职于兴平西收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