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图  黄少飞
我们身边总藏着这样的古迹，平日里毫不起眼，却已经在岁月里守望了成百上千年,当它随着社会变迁而“退场”时，我们才蓦然回首开始留意它。蒲津关道清河上的栎阳古桥，便是这样一处被人遗忘的存在。对于这座古桥，我生出三个疑问。
论名气，栎阳古桥远不及河北赵州桥、泉州洛阳桥等千年古桥，它既没有凭借开创桥梁工艺载入世界建筑史，也不曾作为国家级干线驿道跨越十余个朝代。它只是明代天启年间，依托关中本地工艺修筑而成的普通青石桥。翻看史料，第一个疑问油然而生：这座仅有四百年历史的小桥，凭什么卡在两千多年蒲津关道的关键节点上，扛起古道通行的重任？
细读《临潼县志》，心中的疑惑才缓缓解开。蒲津关道作为连通秦晋的关键驿路，其中整条南路百余里驿路地势大多平缓，唯独栎阳清河这一段行路最为艰难。清河水流湍急，河床沙土松散，此前千余年里反复搭设的桥梁都难以长期维系，这里也就成了秦晋商旅绕不开的堵点。直至天启年间，出身栎阳的三边总督武之望深知民愿昭昭，筹款并带头捐款，终于建成此桥，自此天堑变通途。民间渐渐衍生出一些神鬼怪异的传说，故事虽荒诞不经，却藏着老百姓对古桥最朴素的感恩。怀揣着这份敬意，我驱车前往清河岸边，打算亲眼一睹古桥真容。
亲眼所见的景象，却让我满心期待尽数落空，如今周边被村落民居和一座混凝土搅拌厂围成了一个死胡同，清河岸被两米高的绿色铁网死死围住，网内外杂草丛生。桥身上的新旧修补痕迹错落明显，桥体两侧被混凝土墩子封闭格外刺眼。别说通行，就连行人也生不出一丝踏桥赏景的想法，第二个疑问随之而生：这座历经四百年风雨的古桥，为何会彻底闲置，悄然退场？
返程行至209省道旁的现代清河大桥，答案逐渐明了。与四通八达路网联通的新路新桥相比，古桥桥面狭窄，造桥工艺落后，桥基偏浅，泥沙淤积致使河床抬高，周边民居无序分布等问题，致使古桥不得不退场。细细想来，这种被动退场恰恰是最好的主动保护。经过近些年考古勘探发现，蒲津关道南路栎阳段的古道路基早已深埋地下，残存的夯土路面也被现代县道、农田与村庄层层覆盖，栎阳古桥就此成为这段千年古驿路上仅存的地面遗存实物。
从交通要道转变为文化遗产，依据文物保护的两种思路：其一是全面封闭管理，隔绝一切人为接触。但我始终认为，一味地隔绝封闭只会让古迹彻底沦为孤岛；其二是当条件成熟时，让古迹适度活化利用，重新融入生活才是长效的保护。由此，第三个深层疑问萦绕心头：这座被隔离封存的古桥，未来该如何破局重生？
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多方查阅资料，终于寻到了心中期许的“栎阳古桥新生”答案。栎阳古桥的文化底蕴从来不止源自千年驿路的历史积淀，1949年“栎阳桥阻击战”留下的红色记忆也进一步丰富其精神内核。如今，当地已经将古道石桥遗迹、栎阳城遗址、红色研学课堂、清河生态休闲与乡村扶贫助农等工作纳入长期规划。历经四百年风雨，栎阳古桥终于可以卸下车马喧嚣的交通使命，我由衷期盼，在不久以后，这座石桥能活化蜕变，迎来它的新生。
 （作者供职于西禹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