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图 贺恩泽为实地探寻潼关古道华州段的千年交通文脉,我提前查阅《华县志》等资料,把华山驿、敷水驿的建制年代和历史职能核实了一遍。随后从华州公路段骑摩托出发,沿古驿路走一段、对照一段,边跑边捋这条路的来龙去脉。下午6点,沿新秦路向北约3公里到华州老城——这就是明清华山驿的旧址所在。汉代长安东出这条线上没有华山驿,当时靠亭、置、邮、传等接力,驿的名目是唐代两京体系成熟后才定型的。华山驿是后期建制,其前身是元代的华州站,明代“改站为驿”后才定名华山驿。驿址就在华州城内,西接渭南丰原驿,东通关中东部各驿,是明清关中东出的枢纽。站在老城街巷中回望古今,道路变迁的轨迹清晰可辨。当年华州城东出的官马驿道,如今已是城区核心主干道。外侧310国道基本沿用古道走向,连霍高速在北侧平行延伸;最扎眼也最让人感慨的是高铁线也几乎是贴着老310国道、沿着当年关中道的大方向并行向东。千年前形成的东西交通主干框架,历经数百年更迭,通道走向始终没变,高速、高铁、国道三条交通线沿古驿道而行,华州这段交通文脉的绵延,不用深挖,肉眼可见。短暂休整后,我沿老310国道继续向东22公里到罗敷镇。敷水驿就压在镇区这一片,它不是明代新设的,而是唐代两京驿路的核心驿站之一,紧挨罗敷河水系,当年东西往来官道必经之地。史载元和五年,监察御史元稹途经敷水驿,与宦官争驿舍,“敷水争厅”这桩事直接进了《旧唐书》,一座驿站能被正史记一笔,足见它当年在驿路上的分量。我在罗敷老街转了一圈后,老建筑基本没了,但路网的格局依旧没变,现在的罗敷镇政府门前这条主街就是当年敷水驿所在的东西向主街。早年间河道综合治理后,原先河滩、取水的旧貌已经被新的堤岸和绿化覆盖了。敷水驿,今天找不到建筑遗址,也找不到刻字的旧物,它更多是以地名、方位和道路记忆的方式活着:镇因驿得名,路因驿成线,老街的轴线本身就是线索。唐宋以后这条线上的驿务重心逐步往华山驿收拢,“唐有敷水、明清有华山”说的就是这个此消彼长的过程。走完这一程,感触反而更实了。以前我在路上巡护,想的是坑槽裂缝、标线标牌,这天蹲在老街上才反应过来:我每天养的这条路,根子在两千年前就定下了。千年前驿卒沿途换马、递公文、押粮秣,今天的国道扛的是同样的连通功能,只不过算盘变电脑、马鞭变养护车。返回时,夕阳把新310国道的护栏染成古铜色,忽然觉得我们平时养护用的铁锹和千年前驿卒的马鞭,干的其实是同一件事——让道路通畅,人便其行,货畅其流。 (作者供职于华州公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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