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李 婷
自西安一路向东奔赴潼关，便踏上承载千年风云的潼关道，它西起古长安，东抵潼关雄关，全程约150公里，周秦汉唐千载岁月里，始终是关中连通中原的交通大动脉。它见证过无数游子挥泪远行、亲友依依惜别，也目睹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商贸盛景。那时的青石板上碾过层层叠叠的马蹄辙印，沿路前行，看到的一砖一瓦皆是尘封千年的人间烟火。
古时从长安城东通化门出城后，第一站便是长乐驿，古代官员赴任、学子赶考、商贾贸易，大多在此停驻休整。向东十余里便是灞桥，两岸垂柳连绵成海，古人折柳赠别，“柳”谐音“留”，一缕柳枝盛满不舍，灞桥自此成为刻满离愁别绪的送别地标。千年前的渡口，车马行人皆在此停靠歇脚，渡口人来人往，可谓车马熙攘、人声鼎沸，旅人驻足折柳，满岸皆是挥手告别的人群。
如今灞桥河畔已是城市休闲廊道，河堤草木葱茏、步道平整宽阔，市民饭后散步、临水观景，处处散发着安逸闲适的气息。唯有两岸古柳依然如千年前般岁岁抽芽，就连柔枝垂落的姿态也一如古时那般温婉，而老地名、老故事也成了当地文旅宣传亮眼的文化名片。
那时，无数文人墨客驻足灞桥，留下数百首送别诗篇。李白《忆秦娥》诗云：“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王之涣咏叹：“杨柳东门树，青青夹御河。近来攀折苦，应为别离多。”寥寥数句道尽古人离别之痛。那时交通不便，这条古驿道不算长途，但驿马赶路尚需两三日。而寻常百姓去那里都只能步行，有钱的可以坐马车，但速度也很有限，去一个地方，近处的几天，十几天，远处的可能要几个月。一次挥手别离，不知道多久才能再次相见，甚至有很多离别可能就永没有再见之日了。如今歌词里“从前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在这条古道上是真实存在的。千百年间，这条绵延古道上，不知上演了多少悲欢离合的戏码，不知见证了多少相见时难别亦难的情谊。
顺着道路继续往东走，就到了临潼新丰。新丰驿在古代是整条驿道最热闹的休憩枢纽。那时候这里沿街酒馆林立，来往驿卒换马歇脚，南来北往的客商停下小酌，既歇息休养，又互通有无。新丰老酒从古时一直火到今天，一杯入喉，便一醉千年，梦回古驿喧嚣。再向东，零口、杜化、东阳等驿站依次排布，一路经过渭南、华州、华阴，最终抵达潼关驿。过去出行全靠骡马、人力赶路，文书传递全凭驿马昼夜奔波，走上一趟潼关耗时难料，如遇上暴雨泥泞、大雪封路，更是不知得多久才能到达了。那种行路之苦，也许只有真正经历的人才会懂得，怎一个“难”字了得！
放眼现在，古驿道走向大体和310国道、连霍高速相似。历经数次改扩建，坑洼泥泞的老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标线清晰、宽阔平坦的现代化沥青路。焕然一新的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满载临潼石榴、华阴苹果、冬枣等沿线特产、还有现代化工业品的车辆往来穿梭。如今高速公路通行只需一个半小时，空间距离没变，时光节奏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自驾游客沿路前行，半日车程便可从西安直达潼关，打卡兵马俑、西岳华山、潼关古城，一路风光尽收眼底。依托这条古道资源，沿线各地因地制宜发展特色产业，临潼软籽石榴、新丰美酒、华阴特色农产品等借着便利公路网走出乡村，销往全国各地。
曾经散落田间的古驿老路，如今被修缮拓宽，化作串联村落的产业路、旅游观光道，串联起沿线村落，成为群众出行的快车道、致富的新通途。沿线村镇深挖古道历史底蕴，大力发展乡村文旅，特色农家乐、非遗民俗体验馆随处可见，不少村民放下锄头，在自家门口经营小店、接待游客，捧起了文旅饭碗。当地依托灞桥折柳、新丰古驿、潼关雄关等历史文脉，打造完整的古道研学线路，各校组织学生探访古驿遗址、观摩驿道遗存，沉浸式感受古代驿传制度与丝路商贸文化，沉寂千年的古道遗址再度焕发鲜活生机。
时代浪潮奔涌向前，老路如今早已换了崭新模样。古驿道早已褪去车马传信、驿卒奔波的原始功能，可绵延千年的历史脉络从未中断。昔日，一条古道撑起关中商贸流通，如今，高速、国道、乡村道路织成立体交通网，文旅产业、现代化农业、特色工业齐头并进，带动沿线村镇稳步增收，成为沿线群众增收致富的幸福通途。
一条潼关古驿道，半部关中千年史。古时哒哒马蹄载满离愁别绪，今朝滚滚车轮带动城乡振兴。厚重千年文脉与现代化发展深度交融，让这条跨越岁月的古道，在新时代绽放出崭新光彩。
 （作者供职于《陕西公路》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