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9期 第2468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6-06-30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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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睿昕:从蓝田关到蓝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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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关中道,我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蓝关古道,那里既是集合山川盛景的绝佳线路,又是满蕴人文情致的历史见证,漫步其中,一种极强的历史代入感无视了时空,千年一瞬,一瞬千年。
蓝关古道,也叫武关道、商山路,是一条北接长安,南达荆襄的狭长通道。从地理情况来看,它充分利用了秦岭北侧灞水河谷与南侧丹水河谷,沟通了黄河与长江两大水系,形成了一条贯通关中腹地与江汉平原的历史要道。
蓝关古道在历史上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秦楚相争,数战于古道武关;魏晋多伐,多行甲兵于谷间。及至隋唐,政局的稳定促进了人员和物资的往来,“商山名利路,夜亦有人行”正是蓝关古道交通情况的真实写照。
唐代,长安作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路网十分发达,蓝关古道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加之唐代驿路管理制度和体系的完善,蓝关古道上终年皆是车马不息,熙熙攘攘。南粮北运、北食南放,货物贸易、人员来往……蓝关古道发挥着日益重要的社会作用。经济的繁荣带来了路域文化的兴起,尤其是自蓝田关到蓝桥河这近二十公里的古道上,风景如画,文士如云,诗文唱和间,形成了一条独具魅力的人文之路。
历史上自蓝田关到蓝桥的古道有两条。一条自蓝田经水陆庵,一路循蓝桥河谷穿行,最终到达古道南段的牧护关;另一条则是由蓝田过大寨,经坡底村,越七盘岭,风门子,六郎关后至蓝桥的山岭路线。前一条路线因地形所限,部分路段无法通行大宗货物。后一条虽穿山越岭,但却胜在开阔平坦,所以,历来更多地担负着古道的运输任务。
牵拉板车的号子声,驿馆和诗的吟哦声,过往马匹的铿锵声,离别不舍的啜泣声……漫步在这段古道上,似乎可以听见过往时空里那许多的声音,众多的声音交织一起,便成了激荡在耳边的历史回声。
“千岩作锁,万障为栓”,“矧夫兹关,独可归临”。站在蓝关古道向北远望,横亘着的秦岭将关中大地缩成了硕大的沙盘:白鹿沃野,灞渭流阔,长安在目,帝都隐约……蓝田关的重要性此时便不言而喻。时光匆匆,千年变迁,风景如画的美好里,曾经也有过金戈铁马;青山秀水的图画间,也交织过热血与呐喊。千年雄关,万丈青史,这里不仅守护了彼时的安宁,也留下了如今浩瀚的诗篇。
由宋到元,自明到清,蓝关古道上的马嘶与人声从未消歇。甚至到了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这条蜿蜒着的古道,还响彻着架子车运送物资至沿途各供销社的咯吱声。
家国安,则人民幸;交通达,则福气兴。时至今日,蓝关古道早已失去传统的运输价值。站在蓝关古道上登高远眺,312国道依山傍水,福银高速车辆川流;107省道的桥隧穿山越河,西十高铁的钢轨闪着亮光……蓝关古道的地位早已被日益完善的公路、铁路运输网络所取代。喧嚣不再,繁忙不再,只留下数排栈孔,可以怀古探究。然而,古道的价值并未就此终结。为了顺应人民群众对于美好生活的期盼,政府增加了沿途设施,完善了防护措施,转而开发成长达17公里的观光步道,再一次赋予了它新生与魅力。 (作者供职于高陵收费站)  
吴石开:韩愈的蓝关
秦楚通衢一线上多处隘口,秦楚分野的咽喉所在,正是蓝关。秦楚对峙、烽烟干戈的战国兵事里,蓝关的险要,迫使楚军改道攻入秦境。昌黎先生的诗,写了前行之程被该处绝望地理形势所阻断的叹息,军家与民间,无不畏惧此一难越之关,雄关漫道,何以如铁?
友人曾经展示一图,山路草旁,土屋瓦顶,仅一小间,低矮独立。看图时并不知其所谓,他告诉我,此非屋,系蓝关古道边的菩萨庙,时光许久,面貌如故。蓝关何在,浅探一番。
峣关、青泥关、蓝田关,蓝关在名称上多次演变,至于其准确位置,与蓝田县境内18公里峣山山梁区域密切关联,这一段路途,包含自战国至清之间历代修整的部分,故道及新路,即后来所称的“蓝关古道”。历史变迁中,蓝关的确址,因为政权、辖区及戍卫等需求,几经改动。
明《陕西通志》有“峣山在县南二十里,秦之峣关以此为名”的记载,民国《蓝田县志》(牛兆濂先生主编)有“蓝关在筝坡关下”的注录,“筝坡关”位于今蓝田县蓝桥镇蓝桥河村西面。蓝桥镇北,峣山以下,蓝水右岸,玉山西南,约为秦峣关所在。《太平寰宇记》载,公元557年,峣关迁移至青泥城(蓝田县蓝关镇营上村)侧,改为“青泥关”。公元573年,蓝田由郡置县,治所迁往峣柳城,县城后再南迁,青泥关改为“蓝田关”,自此始有“蓝关”之称。
汉家兵事记载,公元前206年,秦楚争锋,彼时起义军刘邦所部的郦食其按张良定策,于峣山上遍插义旗以布疑兵,重点是峣关本身险绝不易克取的天险属性,在作战心理层面与义旗疑兵共同加持,峣关秦军相信是起义军大举来犯,刘邦趁势进攻峣关、大破之。此外,要承认的还有一点,“楚虽三户”是天下独绝的气概,后世人们普遍以此意志力量指导“困境突围”,至今如此,不服不行。蓝关,处在由楚入秦最后一障,干戈铁甲既然难以攻入,文人学士必然无从越过。军阵凭险,拒武装滞其关外,“雪拥”更险,绝文士馁而不前。
昌黎先生面对秦岭横亘愁云、冰雪充塞时问“家何在”之句,身处峣山以上何处位置,也留下了可堪推敲的余地。
昌黎先生受阻于蓝关的时间,在唐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来往过诸多文章圣手,沿途亭驿遗留诗痕的“商山名利路”,文豪对此,一样不能自外,上《论佛骨表》遭贬谪,出京兆赴潮州,家中亦不康宁,屋漏,连阴。事实上,群山苍莽里冰封雪掩的感受,伤惨远甚困逆。他所怀愁和怆涕的情绪引动点,在含藏抒发上笔力更加沉滞于古今题涉秦岭的文士,一夫当关,千夫沉滞。“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险绝已极的蓝关,瞬间带给他仰视的绝望,无可奈何,望峰息心,竟然不避讳地在《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里给侄孙韩湘安顿起了“收骨”的后事。
韩诗是文学史上淘漉后的足金,尤其经他写到蓝关,更让人神驰,全诗并未详述路途,遭际坎坷、内心受挫下的视觉又被天险蒙蔽以压迫,灰冷泄气,这似乎比司马面对诸葛故设空城时的犹豫恐惧来得骤然剧烈,舍了罢来舍了罢,雪拥关前,恐惧胜过了犹豫,犹豫转为放弃。关隘因险绝而雄峙,道路因止步而迷漫。 (作者供职于蓝田收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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