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图 张盼盼“蓝桥春雪君归日,秦岭秋风我去时。每到驿亭先下马,循墙绕柱觅君诗。”每当经过蓝桥驿所在的地方,我总会想起白居易的这首诗,不因其他,正是被文字里元、白彼此之间的那种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深情击中,千年时光恍然如梦,那种极致的情绪破空而来,箭矢般直刺心里。古蓝桥驿遗址位于蓝田县蓝桥河村,距离我的老家不远,是古武关道上一座重要的驿站,如今已经难觅其踪迹。蓝桥驿及附近的古蓝桥在史料和文学作品中却被多次提及,有传说,有史记,有诗词,有文赋,为这方山野之地平添了许多浪漫的色彩。“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庄子》里凄美的爱情赋予了蓝桥深刻的文化心理符号。情之相守,信义为底。“尾生抱柱”既是情义的圭臬,也是文脉的伏笔,自此,蓝桥便被赋予了情感和底色。故事随路流传,自此,蓝桥深种下了至情至性的基因。如果说《庄子》里的故事给了这方天地最初的文化氛围,那到了唐代,这种氛围则是达到了一种极致。韩愈便是其中最令人扼腕叹息的一位。公元787年,韩愈自宣城过蓝桥,奔赴长安赶考。前程未知,蓝桥驿中,韩愈既有期望,也有怅惘。时光转瞬便是十六年。803年,关中大旱,饿殍遍野,身为监察御史的韩愈因不满权臣谎报灾情愤而上书,却因此被连贬数级。委屈与不甘,无奈和悲愤,蓝桥的风雪里,韩愈恍然若梦,思虑再三。然而,生命中的狂风骤雨却远没有到达顶点。819年,任刑部侍郎时,唐宪宗要迎佛骨入宫,韩愈上《论佛骨表》激烈反对,再次遭贬潮州,路途中天寒地冻,爱女病重,蓝桥见证了他仕途的坎坷,也萦绕着他无尽的忧虑。蓝桥驿风景常新,人间几多悲喜。白居易的故事却是另外一番滋味。“苍苍县南道,去途从此始”,“朝经韩公坡,夕次蓝桥水”。815年,年逾四十的白居易因“越职言事”被贬为江州司马,在赴任经过蓝桥时,他写下了这首诗。那时,他既理想幻灭,却又涅槃重生。白居易与这方天地的牵系并不仅止于此。在蓝桥驿,他多次与元稹隔空唱和,中国文学亦因此多了一份深情。元、白二人相识已久。802年,两人皆因吏部考试同中拔萃。白居易热血,元稹至性,自此遇见,便是一生。他们一起喝酒赋诗,一起嬉笑怒骂,彼此惺惺相惜,亦有心念相契。牵挂不断,唱和不断,蓝桥见证了这份深情,也书写了一段佳话。还有许多落入这方天地的笔墨,字字成史,句句成诗。在蓝桥河村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既有古人的飞扬与落寞,也有后人的哀婉与叹息。如今,历史的烟云早已散去,蓝桥的驿亭还留在史书的只言片语里。然而,松风如昨,山形如旧,一切的过往似乎都还留有影像。站在蓝桥边上,此刻,天际苍茫繁星点点,蓝河淙淙滚玉流银,尾生的信誓,韩愈的惆怅,元白的深情全部深深地凝结于此时此地。只需一缕风动,那些渗入大地的情思便会被激活,弥散在周围,飘远至无尽的时空里。 (作者供职于蓝关收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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