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吕海龙那位老人的面容,我已记得不是很清晰。但那次邂逅的情景却时不时在脑海中浮现,至今历历在目。邂逅的地方,是革命圣地延安的凤凰山。邂逅的人,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位陕北老汉。那年春节,与家人同去延安,安顿好家人的参观行程后,便独自前往向往已久的凤凰山革命旧址。冬日的清晨,占地不大的旧址格外宁静,隔着门隙、窗棂没花费多长时间参观完毕后,我便循着覆满冰雪的台阶向上攀爬,行至半途没了台阶,只见羊肠土径,残雪上可见稀疏的脚印。此刻,山中万木干枯、一派肃杀。途中,仅遇三两个下山的老乡,一问才知这是上凤凰山的小道。行至深处,空山寂寂、路陡且滑,心中不免有些悚然,索性手脚并用、牵藤拽枝,急行军般向上攀爬。气喘吁吁中不多时也就登临山顶。山顶的广场覆满冻雪,日头照耀下雪地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此刻四下无人、异常静谧。立于广场中央,顿生吟诵“北国风光,千里冰封……”的诗兴。四处观望一番,待想下山却慌了神,不知哪条是下山进城的大道。四顾茫然间,一背手行走的老者身影映入眼帘,便赶忙小跑上前探路。一问方知老人是山脚的西沟村(音)人,多年来养成雷打不动的爬山习惯,今这是踏雪上山晨练。听闻我寻下山之路,老人言称自己也准备下山,让我随他走就行。下山的道路是石阶路,被冻雪覆盖着,踩上去咯吱——咯吱,甚是滑。老人却步履稳健,一路在前,并时不时叮嘱我“慢些”“踩实走”。一路攀谈中,我们聊到革命岁月、庄稼收成,聊到人民公社、封山育林,聊到陕北窑洞、延河发源……老人甚是健谈,朴实的话语里满是知足感。如此,下山之路也不觉漫长,转眼便快到山脚。许是见我喜听有关窑洞的话题,老人又热情地邀我到家中去,参观他至今还居住的窑洞。老人的家在半坡上,面大门是两孔正窑,侧面是堆放杂物的厢窑,皆是石砌窑面,正窑砖楣垂花点缀,敞亮的“窗格格”图案各异,透着陕北民居独有的简朴与大气。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黄土温润的气息迎面扑来,土炕、起居物陈设朴素简约且规整,烟火气息尽显。从后院那窑洞的装潢,到前院气派的小洋楼,足见老人家境之殷实。在老人又邀我去小二楼参观,并挽留吃午饭时,念及叨扰老人已多时,也因对混凝土建筑无太多兴趣,便婉谢,就此别过。出了院门右拐下坡便是街口,路旁的小卖部前摆满年货,忽然想起老家的民俗——正月里到人家中手不能空,并感念老人的淳朴厚道,素昧平生却对一个陌生人极尽热情,更浮想联翩到革命年代老区人的质朴厚道,不由自主地走进小卖部,选了两样年货,转身又折回老人家中,欲放下心意即走。老人见我折返,先是一愣,随即上前拽住我,不容我连连辞别,就掀起棉帘,往屋里让。一进门,屋内暖流与带入的冷气交融,瞬间在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擦拭后才看清,是到了小洋楼的客餐厅。老人的老伴、儿子儿媳一家人正围坐一起,准备吃饭。略听老人讲了这段“奇遇”后,一家人立刻热络起来,不由分说将我按到餐桌边,递烟、倒茶,端上热气腾腾的羊肉饭、油饼馍,让我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席间,彼此寒暄着,拉着家常,慢慢的我也不再拘谨,并与老人的儿子相谈甚欢,并知老人给他起的名儿就叫“延安”。那一刻,我的思绪是凌乱的、跳跃的,是穿越的、感慨的,似乎沉浸式地体会到课本中对革命老区人“淳朴”一词的定义,对“新中国摇篮”的正解。这名字里,藏着老人多么浓厚的圣地情结、革命情结。眼看与家人汇合的时间将近,不得不再次起身告辞。老人执意送我到大门口,并硬塞给我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嘱咐带给孩子。走出路口,再回望那半坡上的小院,回想起这凤凰山的一面之缘,让我再一次对这黄土地,对这延河边上的人家充满亲近与敬意。别了,圣地延安;别了,淳朴善良的延安一家人。这次凤凰山的冬日邂逅,这份陕北人的温情,必将珍藏进心底,讲给我的家人和亲友,讲给身边每一个人。待他日,再回延安,再到凤凰山畔,去看望这可亲可敬的“延安一家人”。 (作者供职于宝天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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