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裴昱文
丙午年五月，余自长安北行，入咸阳北五县。其地北枕陇山，南带泾渭，民务耕织，岁以农穰。然土瘠而不宜商贾，邑小而鲜有通衢。幸西永改扩，道路渐修；若得西咸一体，纳五县于长安之辐辏，移产业以富其民，则秦中北鄙可兴也。原夫北五县者，左拥仲山之嶂，右环泾水之波；前临渭川之阔，后倚陇坂之嵯。塬梁峁壑，交错若龙蛇之走；麦黍桑麻，铺陈如锦绣之罗。春来则千塬叠翠，秋至则万壑鎏金。农人荷锄于陌上，牧童吹笛于山坡。此其大观也。
首至淳化，古云阳之墟。秦直道始此，汉甘泉宫在焉。仲山峨峨，峻极于天，云气出没其巅；冶水汤汤，清流映带，烟霞浮动其湄。民多窑居，依崖凿穴，冬则温如春煦，夏则凉若秋宵。旬邑则豳之旧邑，《诗经·豳风》存焉。石阙犹见秦时月，苍茫千载；唐塔尚留梵王音，缭绕九霄。长武为三秦门户，与泾川相望。黑河滩头，麦浪灼灼若流金。鸡鸣一声闻三省，云开万里见二州。
彬州者，范文正公之故里，其守邠州时，兴学赈饥，民到于今称之。紫微山横列如屏，青嶂接天，苍翠欲滴；开元寺塔耸峙凌云，白檐映日，铃铎摇风。初至之日，小雨溟濛，如烟如雾。山气氤氲，若纱笼玉；街尘不起，似水泼阶。呼吸之间，肺腑皆净；顾盼之际，眉目俱舒。明日往观泾河太极湾，但见：山抱孤村仄，如臂弯之护婴；田分一水穷，若眉痕之入鬓。水虽浅，犹自蜿蜒若太极图，阴阳回互，首尾相衔。彬州大佛寺者，北朝石窟之冠也。依山凿龛，千佛列侍，如群星之拱北辰；就势镌像，百窟相连，似蜂房之缀崖壁。大佛高二十四米，垂目微笑，宝相庄严。视龙门之雄而多朴厚，较云冈之丽而蕴古拙。游人罕至，不闻喧阗之声；禅意独深，但见松柏之影。真世外之境，法界之珍。夫豳者，周人龙兴之地也。文王作丰，灵台灵沼，与民偕乐；武王宅镐，镐京辟雍，四方来同。三代迁徙，遂有八百年天下，皆自豳土发轫。今豳地犹存周鼎彝，铭文斑驳；甲骨文字，契画分明。可证千载旧事，足慰万世来者。
永寿古称漆县。漆水发源于麟游，悬泉飞瀑，漱石枕流；流经永寿、彬州，蜿蜒回互；入于泾河，奔涛激浪。北五县及甘肃泾川、灵台一带，古皆漆地。其水所溉，黍稷盈畴；其名所被，百里有声。是知一水所被，不惟田畴，亦及姓氏。千载而下，犹有漆姓散处四方，饮水思源，不忘其本。
归而思之：北五县者，地处偏隅，交通未畅；民尚耕织，以农为本，土瘠凉薄，产业不兴，岁入有限，然周秦汉唐之迹累累，周之旧土，汉之近畿，唐之离宫胜地，皆在于此。山川形胜，可游可居；古址斑斑，可考可稽。若筑路通商，引长安之资业北移，使农人不独守薄田，工匠得入新厂，子弟得就近读书，老病有所依托，则民生可厚。西永改扩之役，道路取直，桥隧相连。昔之羊肠九曲，今成坦途；昔之泥淖没膝，今若砥平。当此之时，宜借西咸一体之势，非惟南岸之新区，亦当北山之故村，纳五县于长安之辐辏，输阡陌间之劳力，化田垄为厂房，如龙得云，如鸟附翼。如此，则民富县强，古迹不湮；周风秦韵，与世维新。公刘之业可续，文正之风可追矣；八百里秦川，北鄙其兴乎！千载豳风今未歇，愿移北斗照斯乡。是为记。
 （作者供职于陕西交通控股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