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7期 第736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08-12-23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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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问
新闻作者:文 / 白宗孝
    行走大道小路,徜徉绿色长廊,便想起一篇文章中有关路边长树的故事。
    那是一位法国外交官的问题:中国的树为什么长在马路边上?初看便觉问得好笑,树长马路边还奇怪吗?我对路边树情有独钟,曾有短句叹之曰:你是路的朋友/沿着路边扎根/甘愿为行旅茁壮;挺直了躯干/茂盛着枝叶/用生命演绎希望;抵御雨雪风沙/遮挡烈日寒霜/用默守书写倔强;给路途增色壮美/给人们营造舒畅/用奉献诠释高尚!其实不光我喜欢路边树,如果问及国人,大概不会认为路边长树是问题;而路边不长树那才真是问题呢!觉着问得有趣,这本不是问题的问题,竟潜在意识一角。每见路边随风摇曳的树,它便幽灵般浮上脑际,几番过后,竟真折腾出问题来,老外为什么会这样问?树该长在何处,又该怎么长呢?这倒叫我舍放不下。
    树该是长在原野的。万物造化的原野,那是树的温床,树的世界,树的家乡;树是原野的精灵,原野的分子,原野的产儿。在那广袤的大自然里,树随了性子或生或灭,或荣或枯,或高或低,或团或簇。原野以博大包容着树,用空气阳光雨露滋润着树。树的种子随风飘落哪里,就得那里天地自然精华,孕育发芽生根茁壮。它或生发于河谷,茂盛着无垠的碧涛;或植根于峻岭,浩瀚着原始的苍茫;或孤立于平野,彰显着生命的倔强。可惜如今原野上,楼房越来越多,树却越来越少,成林树则更少得可怜。于是,我们这个酷爱栽树的民族,便房前屋后、园里墙外、道旁路边,年复一年地栽树植林,营造绿色。那老外一定是见该长树的原野树稀,而路边则绿荫成排才发此问的。我想。
    树也是可长路边的。路边长树可是文化现象。两千多年前西周,我们祖先便“列树以表道”,用树表示道路宽窄大小,为行旅引路指途。笔者孤陋寡闻,断想这西周道路不一定是世上最早的道路,但以树表道一定是人类最早的发明。那时道路标准极低,不论堑山堙谷,还是人踩马踏,都不过土垫石填,路与荒野无异。而路边植树,不仅可以护路,为路标识,而且能增路之壮美,添行之。
    舒适。那时所谓“陆行乘车”“泥行乘撬”“山行乘撵”,只不过极少数人出行享用,寻常百姓全赖两脚徒步。行走坎坷路途,饱经风雨袭扰,备尝寒暑煎熬,引得多少文人墨客慨叹行路难!而路上有树木相伴,绿荫相随,便可少却风沙雨雪侵扰,淡了炎阳酷暑灼烤。再想想,那土路上人、马、车、树交织相融,也正应了天人合一之理。许是如此,路边植树便得传承,融入国人意识,植根交通文化,也才有神州绕路成林,环道成景之大观。清朝陕甘总督左宗棠奉命督办新疆军务,出兵西征,面对无边荒瘠,下令兵勇开路种树,以致杨柳夹道,榆树连荫,便有后人“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之叹。遍观当今华夏阡陌,几乎无路不树,无道不林,且其列之整,其势之浩,自成靓丽风景一道,这不能不使无路边植树传统的外人稀奇。那老外所在国度及世界上许多地方,任树在原野生长,路边往往林波浩渺,绿茵绵连,有时就驰越草原,穿行林间。许是原野大绿,且任其自然,许多地方路边便不刻意植树;即使栽种树木的,也多在市镇街道。而酷爱傍路栽树且自古及今成大势者,非我莫属!倘若那老外了解中华树的文化,一定会惊叹不已。
    路边长树是有学问的。老祖先之于路边植树,一定是在没有树的地方;若路旁林木森森,在那个生产力极原始的时代,不大可能劳师动众地移树栽木。老祖先没有犯过的低级错误,他的子孙们却有时会犯。时下许多公路边,林木丛丛,绿草如茵,行境自然,美在其中,但人们却仍要依路栽树种草。如今道路宽大平阔,标志规矩醒目,已用不着假树弄草地表道。路边植树种草,本该是在少了草木的地方营造绿色,美化环境。在原野绿意盎然的地方,又何必劳民伤财让树成排挺立路边呢!树无言却自有脾性。大凡路边树长得好的,一定是对了那里水土的;而脾性与水土相克者,不是萎黄便是枯死。走陕北黄土高原,川原梁峁一色苍茫,路边新栽的松树也干枯了幼弱的生命。行秦岭深处,那条纵横两大水系的省道两边,青山连绵,林木阴翳,碧水潺潺,可谓无处不奇,无时不景。但路旁却起了一处处人造园林。放眼满目青山,瞧那人造景观,叫人一腔的不自在;再看萎了的芭蕉,竟平生出莫名的痛。它原本秀在南国,却被用钱弄到这西北高山深谷,怎奈习性不改,水土难服,便只能以枯死抗争。爱树爱路的人们啊,敬重树的生命吧!还给树与路自然结合的权利吧!面对巍巍青山和蜿蜒山路,我心里呼唤。
    植树节那天,我又来到公路边,挖几处土坑,植几株杨柳,也种下几许心愿。那晚,便得一梦。梦见那路边突然风生水起,云腾雾卷,几株杨柳瞬时枝繁叶茂,荫天蔽日,那根须如无数龙爪,盘互交错着伸向原野,原野上繁盛起无边的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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