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经过加油站

那个下午我再一次经过
加油站周围开满灰色的花
那是生锈的工业之花
弥漫着汽油的芳香
我再一次经过
去加油站背后的那条小路
到达和你一起住过的旅馆
国槐树和白杨树摇晃着枝叶
我翻卷衣袖，为你
递过一支下午的香烟
隔着窗子看你，低矮的玻璃
烟气随着芳香一起升起
我们沿着小路走向河堤
我再次走近河水流经的低地
加油站在身后开着
灰暗的黄昏之花
模糊的沸腾之花……

远方

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送行的人在暗处
是一个永远在暗处的人
秋天的影子掉下来
盖在他的双肩上

谁也看不见谁
谁也看不见行人眼里的忧伤
路灯引开了明天的道路
却留下了昨夜的光芒

太阳指引了身后的人
却留下了另一个人
停在公路的远方

车灯打开的一瞬

我看见车灯打开的那一瞬
夏夜的微风中
一群养路工
站在春天的边缘上
对这个世界
行两行雪白的注目礼

那短暂的一瞬
车灯打开
灯光照亮车窗，道路和车身那时候，天色已暗
我记得生命，远方
桔黄，回忆
发生的后果和前因

漫长的一生中
我们曾抽出过短暂的一秒
用来邂逅
“达达的马蹄声”
是过客，是归人

推土机开过来

我不能停下来了
并不是我愿意这样
是那些人，那些风已经涌来
是它们挟裹着我，不停地
向前推进
就像一台开过春天的推土机
巨大的牙齿啃住了
破碎的大地
一直向夏天开去
如果我停下来
比如说像一棵简单的树
一样，停在了路边
那些人群、那些车辆
那些推土机，便从我的头顶
我的身体，我的房屋上
狠狠地碾过去
而如果我不停下来
我也只能顺着这些人群
这股风向
走下去，走下去
一直一直地，走下去

一个人在路上走着

天慢慢冷了
慢慢黑了下来
风推着树叶们发黑的尸体
去旁边的墓地

一个人在路上走着
他的背影有些暗淡
破旧的毛衣
裹着破旧的身体

我在这时候跟上他
跟上了他的脚印往前走
走过了小桥,小桥下的流水
以及小巷铺着的青石板路

我没让鞋跟发出响声
也没让他知道我走在他身后
后来，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
路没有了，那人也就没有了

只有我还在走着
在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偶尔回过头来看一看身后
那些来历不明的风

天黑以前

天黑以前
在斑驳的
林荫道上
灯光向左
鬼魂向右
一些爱情
是另外一些
一些时间
是没有归宿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