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常静静地独走那条被人们遗忘了的老路。 这是一条年届花甲的路。它像一条遍体鳞伤的巨蟒,浑身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它像一个垂暮的老人,拖着病入膏肓的身躯,趴伏在泥泞中做最后的挣扎。 1949年,当中国人民解放军从国民党手中夺回这条路时,他被公路人精心打造成了当地最平坦的新砂石路。川流不息的车流昼夜从它宽阔的路面上驶过。三年后,我出生在路的另一端;二十年后,我沿着这条路,走向保卫祖国的道路;过了八年,我又回到这条路旁,与它朝夕相处,成了路的养护人。对我来说,这条路如同我生死相依的兄弟。 建国六十年来,随着公路事业的快速发展,这条路被冷落了,成了一条人迹罕至的老路。每次看到它,心中总是感慨万千:天地间谁能经得起时间的磨洗和考验呢?我觉得,这条老路好像没有过去那么宽了,残存的行道树也没有从前那么绿了,连天空也不像昔日湛蓝了。我感到失落、感到怅惘―― 老路曾有过自己充满辉煌的岁月。它就是驰名中外的古丝绸之路。西汉的张骞曾经沿此路出使西域,开辟了中外交流的新纪元。中国的丝绸、瓷器经此路源源西运,将古都长安与西域各国紧密联系在一起,使长安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商贸中心。从此,各国使者、商人沿着这条道路,国际交流络绎不绝。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在这条路上留下了自己的足迹。解放战争时期,这条路上,驶过驮炮的军车,走过急行军的解放大军,行过老百姓组成的担架队……后来,咸阳公路人又亲手将这条准三级老路变成了崭新平坦的二级沥青路。 和平年代,它被人们称为“乾县第一路”。它曾把陕西的工农业产品、日用百货等运往西北地区,又把西北地区的土特产品运回内地。它用坚固的身躯,抵御着风霜雨雪,把乘客平安送到目的地……但是,当年的叱咤风云的老路,如今却只剩下一付残缺的身躯,可它在我的回忆里依旧保存着昔日雄健的风采。透过块块坑槽和丝丝裂缝,我们依稀可以听到那悠悠的驼铃声、辚辚的车马声…… 如今,路确实老了。老,是个时间概念。过去的新,变成今天的老;今天的新,也会变成明天的老。历史就在这种新陈代谢、新旧嬗变中不断延伸。任何事物的生存都是一个过程,所不同的只是过程有长有短而已。日出日落,花开花谢,生存本身就包含着死亡。 今天,我头发已花白,皱纹爬满额头,皮肤开始失去弹性,身体也逐渐衰老。我想,我这华发不正像这老路旁不再泛绿的行道树么?我这失去了弹性的皮肤不正像老路上不再泛油的路面么?我这满脸的皱纹不正像这老路上的网裂、龟裂么?如果再往前,也许还会出现和老路上这大片坑槽一样的老年斑…… 其实,这老路只有不足一公里。往后看,大部分老路都成了福银高速和312国道的一部分。古丝绸之路在人们的感念神往中,已经以另一种方式再生了,而且更有生气,更为壮观,更为宽广和繁华,它已经嬗变成一条新的丝绸之路。 过去的老路、现在的新路,都是我熟悉的路。它们陪我走过了无数个春秋,它们是家乡经济飞速发展的一个小小缩影,更是建国六十年来公路建设日新月异的见证。 路和人一样,都是世代繁衍,生生不息的。我脚下的路虽然老了,但它的后边是一条条凌空飞架、快捷安全的高速公路;我虽然老了,但我们的后代已经接过了养路事业的接力棒,他们比老一辈养路人更加出色。新陈代谢、新老交替,永远是世间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也许,这条老路会在不久的将来,在我们下一代人的呵护下得以涅,变得更为繁华、更为宽阔。想到此,我顿时备感欣慰。 (作者系乾县公路段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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