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服 - 陕西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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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服

新闻作者：王斌

    2009年7月一天，我代表单位去看望一位病重的退休劳模。
    劳模叫黎九根，我去的时候人已到弥留之际。
    黎九根的老伴很激动也很健谈。老人说：“1949年春天，老黎被区里叫去谈话回来后，就和其他几个人到路边的一座古庙里折腾，说是要弄个道班。他们戴着几年都舍不得扔的破草帽，身上的衣服补了又补，就上路了。几个人一起上路干活的时候，娃娃就在后面撵着唱：远看是个逃难的，近看是个拾碳的，跟前一看是养路段的。刚解放那会儿苦呀！”
    老人说着爬上炕，打开一个结实的老式木箱捧出一身衣服说：“看，这是当时发给老黎的第一身劳动布工作服。这是他那会儿最好的衣服了。一直到现在，他还舍不得扔。”
    我站起身，轻轻展开这身60年前的劳动布路服。衣服破旧不堪，已洗成白色。裤脚磨飞了毛，大腿面上是两块大大的补丁，肩膀上缝着两个结实的垫肩。
    古董一样的衣服静静躺在炕上，我似乎看到了解放初的那段艰苦岁月。
    这时，老人又取出一身铁灰色衣服说：“这是1987年单位发的。涤卡料子。牢厚宽大，干起活来方便、耐穿。老黎却一次都没穿过。那年年底，老黎被评为单位劳模。当天晚上，他取出这身衣服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和我商量了好半天。直到第二天早上去县局时才下了决心，说要上台领奖时穿。老黎身杆子高，我想新衣服穿在身上一定又高又俊。可是，他回家后身上仍是那身劳动布工作服。老黎到底没舍得穿。我让老黎穿上让我看看，他却把衣服叠得方方正正压在箱底。还说，咱们家两分钱买火柴都要咬着牙。穿上那么好的衣服会招人骂，要遭人戳脊梁骨的。为这事，我和老黎大吵了一架。没想到，两年后单位又发了一套小西服式的路服。绿色的衣服，绿色的裤子，还配有一顶大盖帽，和那时候的公安服很像。衣服老黎穿在身上很好看，可他还是舍不得穿。那套衣服只穿了一次，又让他压在了箱底。”
    “后来生活好了，老黎却到了退休年龄。那两年他又领到一件橘红色的衣服。红得耀眼，是专门为工人上路安全做的。那身衣服让年轻人俊了几分，却让老黎皱紧了眉头。因为有些年轻人穿着那身衣服不干活，在路上闲聊偷懒磨工时，行人的眼光让老黎受不了。去年夏天，老黎在家里闲不住，就让大儿子陪我们去公路上看看。那个好呀，把我们眼睛都看花了。公路边隔一段就有一个小花园，红红绿绿的花花草草。道班全都是楼房。院里有花园、菜园。楼上有健身房、电脑室。房间里有沙发、席梦思、VCD。厨房里也配上消毒柜、餐桌，有些东西我都叫不上名字。”
    老人一边说，一边捧出一身身老黎穿过的路服让我看。每一身路服都有一个感人的故事，我的敬重之情油然而生。
    这时候，我听到隔壁呜呜地哭声。
    老人咽气了。
    我对他的儿女说：“你们的父亲在公路上干了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临走的时候就让他奢侈一回。穿这身寿衣太俗了。去，把单位发的那身西装拿来。”
    我慢慢为黎九根穿上了那身价值1000多元的西装。然后用手轻轻抚合他的眼睛。
    当我的手离开黎九根的脸庞时，他的双眼竟然没有合上。我又抹了一把，两眼还是大睁着。
    几个儿女见状全跪在床前哇哇大哭，喊道，“爸爸，这是单位发得最好的衣服了。这次您就穿一回吧。”
    “你们不了解他。去，把那身劳动布工作服拿过来。”黎九根的老伴哽咽着说。
    在孩子们的帮助下，老人颤颤抖抖褪下了黎九根身上的西装，换上那身劳动布工作服。老人紧紧抓着黎九根的手哭着说：“老头子，我知道你心里在想啥。这下满意了吧？”
    说话间，老黎的眼睛竟合上了。
           （作者系陇县公路段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