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0期 第819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09-10-23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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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肉的幸福
新闻作者:郭超飞

    小时候最盼过年,过年就有新衣服穿,有肉可吃。而我最想的便是吃肉。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时候,上学前班的我在门口戏耍,见伙伴郭站的爹从县城推着永久牌自行车回来,车头梁上赫然挂着让现在人看来显得很寒酸的一小块油的发红的猪肉时,我的人生理想便是像郭站爹一样某天成为“商品粮”,隔几天能有猪肉吃。为此我老是在自家后院看娘养的瘦猪,在幻想中流很多的口水。听老师讲“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时候,“颜如玉”我不懂,“黄金屋”倒是知道的,有了“黄金屋”我便可以买好多的肉吃。于是便鼓励自己狠命地学习,那时我学习的唯一动力便是吃肉。很多时候在自己有些松懈的时候我便到后院看瘦猪幻想自己以后当“商品粮”能吃肉的未来。而娘在喂猪时更多的是流泪,因为那头瘦猪是我们家三兄弟一年的学费。
    娘要去县城医院,由于村里交通闭塞,要走上十几里地去镇子上坐车。临走前嘱托门子人路路家管我几天饭。中午放学回来我最喜欢吃他家的饭,因为在他家野菜混白面条的汤中能放一小块浓香的猪油,吃起来味道很好。逢上蒸馍,路路妈便会给我和路路弄猪油加馍吃,白白的面馍馍里加上猪油再撒些盐巴,是我当时吃到的最美的肉香味了。
    进入初中后,年是一年比一年没有年味了,村里人外出打工的特别多。集市上的肉也是一年比一年没有肉味了,可我依然喜欢娘做的猪肉,喜欢离我们村五里地的小婉村那户卖肉人家煮的猪头肉和小肠。娘在农忙时节过后便会带我们去吃肉。在蓝瓦青苔的大房下,小婉村的屠户撑起一面吱吱冒着热气的大铁锅。吃肉的男人围在院子的矮桌上抽着平猴烟,女人提着陶罐或搪瓷缸在用很期待的目光看着铁锅出神,铁锅在不停地冒着油泡,翻滚的猪头龇着白森森的尖牙在咧嘴朝人们笑。待到肉熟后人们便蜂拥而上,争抢着买肉,并灌满装肉汤的陶罐或搪瓷缸。娘常骂我不争气,因为还没到家肉便被我偷偷吃了一半。一个响响的饱嗝从肚里打出,吃肉的香气被吸到鼻子里,惬意极了。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收麦时节表哥来我家带着一些熟肉来看娘。娘将猪小肠切得极细,切碎锅盔饼再放些葱花与红油辣子煮成泡馍吃。吃得满嘴流油的我看着金黄的麦穗也觉得有肉香。
    自从上大学后我便离开了村子,然后也很少回家。在学校有时候开荤吃肉夹馍和梅菜扣肉时却怎么也吃不出以前的麦香肉味,吃不出小婉村那口大铁锅的里的那个馋劲。之后毕业工作一段时间便去了陕北的高速公路,喜欢上了吃羊肉,也吃到了许多肉。但肉里总是少了什么味道。
    2009年6月,已经许久没有回老家的我回到了生我养我的村庄。以前泥泞不堪的土路全被宽阔平坦的水泥路所代替,楼房也多了不少。村里许多像我一样的年轻人都骑着摩托车上下班。突然想起了小婉村,想起了蓝瓦房铁锅里对我龇着白牙笑的猪头。便要娘带我去吃肉,娘说自己腿不灵便,让妻和我一道去。走在去小婉村的路上,以前曲折土路全部换成了水泥大道。记忆中的蓝瓦房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二层的楼房。前厅很宽敞,能容纳近百号人入座。那家人做肉的传统依旧没变,煮肉的大铁锅犹在。只可惜没有再次看到龇着白牙笑的猪头,牙已经拔了!
    骑摩托的,开小车的,差不多都是掐着肉熟的点赶到的,照旧的抢着买肉!在来之前幸好打电话为母亲预定了两个猪蹄,那是娘的最爱。小肠依旧买到一点,其他的肉买了近三斤,用不锈钢饭缸再盛了些肉汤。到家后母亲早已烙好了锅盔,洒了葱花,泼了红油辣子,煮猪小肠泡馍给我们吃。端起碗把嘴靠近碗沿的那刻,一种很熟悉的镜头在脑海中闪现,还有金黄的麦子。我分明吃到了麦香的肉,吃到了小婉村对我咧嘴笑着的那个猪头。看着娘鬓角花白的头发,眼泪不觉间淌到了肉碗里,肉汤里多了股咸咸的思念。妻问我咋了,我说没咋,怕这辈子有一天吃不上娘给我弄的泡馍。妻说,你要喜欢吃的话我这辈子都给你做。
    我哭了,幸福地哭了!
           (作者系吴靖分公司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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