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1期 第820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09-10-27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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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深处:妻子的三次流泪
----------西汉高速勘测散记      
新闻作者:文 / 张振辉
     2008年7月31日,是我十几年公路勘测经历中,一个很不平常的日子。这一天在完成十天高速公路汉中至略阳段控制测量工作,准备返回西安时,我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说:“今天看了一部关于西汉高速公路在抗震救灾中成为“生命线”的片子,我想带上孩子走一趟西汉高速公路,到震后的汉中去看看。”第二天上午11点多,她到汉中后又马上来电话,第一句话就问:“你们当时测的就是这条路?走西汉高速公路真快!”,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便又一次勾起我多年前的心酸记忆。
    2000年2月底,院里下达了西汉高速公路控制测量任务。它就是被诗人李白称之为”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地方,也是从关中穿越秦岭屏障进入陕南的第一条高速公路。沿户县涝峪进山穿越秦岭,经宁陕、佛坪、洋县、城固、汉中到达勉县路线长度300多公里,加上汉中北方案等比较线,实际测量里程达400多公里。由于时间紧任务重,几十个测设队员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当时妻子快要生孩子了,因工作忙无法照顾,我只好把她送回周至老家。女儿在县医院出生没几天我就要赶赴西汉线工地,临行前在医院告别妻子说:“我这次出差时间可能比较长,孩子满月就不要办了。”妻子默然地流着泪,接过我手中抱着的女儿,转过身不看我。那时通讯比较落后,我把唯一的一部中文传呼机留给妻子,以便随时保持联系。
    西汉高速勘测的难点在秦岭山区,而秦岭山区的重点和难点就在秦岭隧道群,它是由三个总长约18公里的一、二和三号隧道组成,这一带山高林密,交通极为不便。我们的工作就是先布设该隧道群GPS控制网,然后联测各点三角高程。要能满足设计及后续施工的要求,需要在八里坪、七亩坪、付家河和钢铁乡各布设两个GPS点。为了提高效率,我们在自有三台GPS接收机的基础上另外租用了五台,共八台接收机进行同步观测。由于七亩坪、付家河和钢铁乡路程较远,两人于3月5号乘车到钢铁乡,另外4个人携带仪器设备赶往江口镇双河村,投宿在老乡家。6号一大早,我们背上水泥、钢筋和仪器分别向七亩坪和付家河进发,经过长途跋涉到七亩坪后,也顾不上休息,赶紧选点埋石,把仪器架好后才能坐下休息吃干粮。另一组到二、三号隧道之间的付家河后,发现这里沟窄树密,没有合适的选点位置,只有上到半山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砍开一片适合观测的位置。经过各组的共同努力,终于完成了该隧道群的GPS测量任务。
    勘测难度最大的就是从八里坪翻越秦岭主峰,经七亩坪到双河村这段路程。该段有二十多公里长,要翻越秦岭主峰和另外两座山,单是走路都需要将近一天时间,中间没有食宿的地方。而且这段路大部分是原始森林区,针叶松等常绿乔木分布较广,加之山路崎岖,通视极其困难,严重地影响了测量工作进度。该段路途艰险,要经过梯子崖、鸡上架、断头崖和佛爷碥等地段,不要说实地走一趟,就凭听听这些名字都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秦岭北麓被20多公分厚的冰雪所覆盖,上有参天大树,下有漫山遍野的毛竹,让人辨不清方向分不出路,如果不小心还有可能踏上打猎者布设的熊夹子,造成终身残废。尽管环境异常恶劣,但我们没有被困难吓到,大家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拧成一股绳准备迎接这一挑战。
    出发前我们采购了方便面、罐头、锅、水壶、帐篷和手电等必须物资。请了当地7名老猎人组成民工队伍,他们人手一把利斧,分别负责搬运行李、砍树、警戒和领路任务。我们的目标是争取一天翻过秦岭,但心里也做好了出现意外的准备,如果实在过不去,就在山上过夜。
    八里坪距秦岭山脚还有5公里山路,我们第一天测完这段路线后,又继续上到了秦岭半山腰,这样就为第二天翻山节省了宝贵的时间。晚上我们住在离路线最近的八里坪村委会办公室,早晨5点钟不到就起床做饭时,发现自来水管被冻坏了,同事邱平自告奋勇到河里打水,不想刚踩到冰上就不小心滑到了刺骨的河水中,冷得直打哆嗦。吃完饭6点钟大家就打着手电筒开始出发,天刚蒙蒙亮就到达秦岭脚下,等太阳出来我们已经上到了半山腰。越往上走林子越密,外业勘测要做到通视,只有上到最高的山上,砍倒四周的树木,尽管如此,在仪器里还是看不清前点的方向和位置,最后我上到树顶,脱下衬衣不停地摇晃,才让仪器发现了目标。下午两点多,大家下到秦岭南侧一处相对平缓的地带,支起锅吃了一顿便餐。
    经过七亩坪后,位于森林深处的小路崎岖不平,短视距阻碍了工作进度。好不容易上到一座山顶,后点还在大沟的另一边,天马上就要黑了,肉眼可以看见后点,但在仪器里什么都看不见。为了让大家第二天少走几公里山路,我们在仪器旁生了一堆火,靠这火光才观测完这一站。这时天已经黑尽了,向导说前方山下有三户人家,看能不能找到落脚的地方。我们打着手电到村子后,发现这里有几家用木板搭起的房子,是当地种植香菇者暂时居住的地方。当地人听说要在这里修路,热情地熬了一锅土豆包谷糁,十二个人才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饭。可饭后的住宿却让村民犯了难,东凑西拼总算腾出两张单人床让七个民工睡,我们五人横着挤在一张双人床上。虽然几人鼾声如雷,脚都在空中架着,但大家仍然睡的非常香。
    就这样,历经48天的艰苦勘测最终顺利完成了。我经常给家里发留言,但始终没有一点消息,不知孩子长得怎么样?一下车我便赶回老家,问候过老人后,接过孩子询问妻子最近的情况,但她一言不发地直流眼泪,接着哭出声来:“我知道你们全家都是重男轻女,为什么连孩子过满月也不回来?我家亲戚来都问娃他爸在干啥呢?不知能挣多少钱?连娃过满月都不回来……”多少年来只要一提及此事,总免不了磕磕碰碰,而我也时常感到愧疚。
    作为一个公路勘测人,为共和国的交通事业做一些工作,是我们的职责;为建设西部经济强省付出一份辛苦是我们的本分。虽然在秦巴山区、黄土沟壑和大漠风沙中测设许许多多高速公路,洒下了我们的鲜血和汗水,但是当看到在去年的抗震救灾中,三秦的高速公路特别是西汉高速公路,成为灾区人民的生命线和希望线,为抗震救灾、重建家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的心中也感到无比欣慰。毕竟,个人的离别与辛劳换来了众人在坦途上的畅通无阻。
    记得妻子在汉中参观游览后,在沿西汉高速返回西安时,又给我打了一次电话。在电话里妻子说:“真想像不出你当年在没有路的大山里是怎么测量的……”我听见,电话里的妻子哽咽着,她又无声地哭了。         (作者系省公路勘察设计院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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