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是巴山深处一个公路段的支部书记,50出头的他常常忠厚地笑着,厚厚的酒瓶底眼镜和额上的皱纹讲述着一个老公路的沧桑。 他所在的这个群山环绕的小县城里,刚刚经过几年有序的规划建设,街道干净整洁,房屋小巧雅致,碧绿的河水蜿蜒着穿城而过,使整个县城更添秀丽。我们从宽阔的河面上的步行桥走过,由衷地跟老高赞叹这个小山城的美丽。老高突然笑了起来,说:“你们是在安慰我吧,安慰我要扎根山区?我都来了快30年了,那时条件那么差,我都没有过二心。现在?嘿!早过了不安心的年龄了。”说完向我们饶有兴致地讲起自己的经历。 1979年,现在的老高――也就是那时的小高,结束了几年的插队生活,和哥哥一起接到了分配工作的通知,哥哥安排在当时的地区油脂厂,小高分配在地区公路总段,两个从县城走出的小兄弟,一看都分到了市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小高先陪着哥哥去报到,当时的企业那叫一个红火,小高跟着哥哥参观了厂房、车间、宿舍,羡慕的不得了,恨不得也马上飞到自己的单位。好不容易找到公路总段,人事干部先把小高安排在单位对面一所旅社里,说是让等待分配。小高在木楼里和其他像他一样等待分配的年轻人等了一个星期,终于等到了分配的这一天。这天,人事科长和一个干事拿着一张地图把他们招呼在一起,指着地图逐人点兵点将,小高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点到了被称为陕西“南大门”这个崇山峻岭深处的小县城。小高有些懵了,看着同屋的年轻人相互道别各奔东西,只好咬咬牙,翻山越岭来到山城。可还没有分清东西南北,小高又经历了二次分配,段上把他们几个按先后报到的顺序沿着辖养路段依次向各个道班安置,小高是第五个。眼睁睁看着能去的道班离县城越来越远,一个距县城40多公里,名叫小毛垭的道班最后成了小高此次报到的终点。这里海拔高,条件苦,人烟稀少,小高背着有些沉重的行李站在道班门口,凛冽的山风呼啸而至,想起这一个多星期的期盼过后,理想和现实的巨大差距,心都凉了。那时的小毛垭道班只有几个临时工,小高这个正式工一报到,大家都兴奋起来,炊事员照顾他,给他做了油炒米饭,只不过油是从当地一种植物上提炼的、吃完易过敏;米饭是苞谷和米粒掺杂做的,从没吃过苞谷饭的小高,把筷子在碗里扒拉了半天也不知如何下咽。油炒饭一会儿就凉了,筷子上凝固起一层白白的油,看着四周关切的目光,小高也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只好硬着头皮慢慢咽下那碗油炒饭,也咽下了一份说不出的苦涩。 后面的故事色彩就明朗多了。,小高既来之则安之,能吃苦,善动脑,真就是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工作第一年就作为全段的先进参加了公路总段的表彰大会。现在回忆起来,他说那时最高兴的就是开会时可以不凭任何票证就能买到上海牌香烟,想买几盒人家就卖给几盒,他舍不得一下子抽完,开完会贴身放好,紧赶慢赶带回道班,分给工友们,大家围坐在炉火前咂吧着香烟,分享着他的喜悦,屋子里烟雾缭绕,让小高有些陶醉…… 后来,小高辗转4个道班干养护、当统计,再后来,被选到段上当了会计,紧接着,当工会主席,又成了支部书记;小高养管的路早已是交通部命名的文明样板路,这个山区小段也已是省级文明单位了,而小高也变成了老高。如今的老高提起这山路上的弯弯道道、大小变迁,他总是如数家珍。 在深山的道班里,我看着他主动给道班工人点燃香烟,在烟雾中开心地交谈,突然想起他“上海”牌香烟的故事,想起他那些扎根道深山的工友们,想起他讲到这些时,总会动情地说:“我对道班有感情!”是啊,这蜿蜒前行的公路上,该有多少个老高的故事啊,才让这山水更美、山路更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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