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一声，哎，大秦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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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一声，哎，大秦腔

新闻作者：文 / 宋睿君

    作为一个地道的关中人，我常常引以为豪的是，还能吼上几嗓子秦腔。
    我原先是不喜欢秦腔的，也觉察不出秦腔的优美与动听，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秦腔触动了我的灵魂，我发现有许多内心的东西是别的形式所表现不了的，只有秦腔才是原始本质而升华的，凝练精粹而彻底的，使我时不时，不由自主地要吼上两嗓子。
    我感觉，唱秦腔，是很自然、很简单的事情，因为有些东西已经在生命里潜移默化。唱秦腔，是秦人的本能，不过是把说的东西，扯长声唱出来就是了，唱出来虽然不一定噙得住板拿得住调，但也一样的有味道。
    记得在我年幼的时候，寒冷的冬天里，农家人比较清闲，早上起得也晚，躺在大火炕上，父亲一遍一遍地唱《周仁回府》、唱《三滴血》、唱《铡美案》、唱《辕门斩子》……那高亢、粗犷的唱腔早就给我埋下了秦腔的种子。
    年过节的时候，镇上唱大戏，台下挤满了男女老少，真是人山人海，盛况空前。大人们过戏瘾，小孩们看热闹，看吹胡子瞪眼，看翻跟斗，看吐火，看甩袖子，看抡头发，看打仗，看杀人。在街头巷尾的闲谈中，人们说着戏文，在田间地头的忙活中，人们唱着戏词，互相打趣用上了丑角的幽默，教育孩子用上了戏曲的典故，高兴了来一段，不高兴也来一段，有事了唱，没事了更要唱。唱戏是人们的娱乐，更是人们的生活。
    对于一个喜欢秦腔的人来说，唱秦腔是很过瘾的，是很能鼓舞人、感染人、打动人的。秦腔总体上是高昂的、激烈的、豪放的、鲜明的、痛快的，不仅是它的曲调，也包括它的唱词，它的主题，它的立意。在秦腔的曲调中有欢音和苦音之分，笑的戏笑的豪放，哭的戏哭的畅快，骂的戏骂的淋漓，诉的戏诉的彻底，嬉笑怒骂绝对是真真切切，入木三分。最精彩的是一连串的排唱，《白逼宫》中汉献帝要唱五十多句；《下河东》要排唱四十八哭；《斩李广》要唱七十二个“再不能”，讲究唱得潇洒自然，优美动听，堪称秦腔之经典。
    秦腔在整体的激昂热烈中所夹杂的委婉、曲折、哀怨、苍凉、愤怒、痛苦是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一般的人是认识不到的，这些东西统统都包含在一个“吼”字当中，包含在一系列夸张的唱腔和唱词当中，这就是三秦大地，千百年来，祖祖辈辈粗犷豪放的表达方式，也是秦腔鲜明的特点和更高的层次。它昭示着秦人刚强的个性，硬派的作风，好比说哭也是笑，笑也是是笑，似哭似笑，人生百味，林林总总，杂糅其中，是虚无的戏曲还是真实的生活，都由唱戏的人去诠释去演绎，由听戏的人去感知去体味。
    也许是我个人的原因，我总觉得“大”字冠在秦腔的前面最为合适。秦腔在清朝康熙时期就已经发展成熟，在全国的戏曲中占有重要地位，影响了广袤的中国大地，因其流行地区的不同，衍变成不同的流派，有流行于关中东部渭南地区的称东路秦腔；有流行于关中西部宝鸡地区的西路秦腔；有流行于汉中地区的汉调桄桄；有流行于西安一带的西安乱弹。其中的西路入川后成为梆子；东路在山西为晋剧，在河南为豫剧，在河北成为梆子，秦腔可以算是京剧、豫剧、晋剧、河北梆子这些剧目的鼻祖。全国其他影响较大的戏曲都以“剧”、“戏”、“曲”等字命名，而秦腔则独以“腔”字命名，这恰恰体现了它的源流性与始发性。仔细想想，秦腔不就是秦人说话的腔调吗？不就是秦人处世的姿态吗？秦人是个什么样子，秦地是个什么样子，看看秦腔你就明白了！
    秦腔的大缘自秦地的大，缘自历史悠久，缘自底蕴深厚，缘自包容并蓄，缘自不断进步。“大”是大气、是大魄、是大度，是大义、是大欢、是大悲，是大真、是大诚、是大悟，内中包含了太多的内容。
    作为一个秦人，唱秦腔是我的本分，爱秦腔是我的基因。当生活的浪花洗磨锤炼我的棱角，给我福、给我祸，给我数不尽的喜怒哀乐，我奋斗，我挣扎，我感悟，我叹息……我站在八百里秦川，吼一声，哎，大秦腔！
         （作者系商洛公路局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