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2期 第841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0-01-08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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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枸杞树
新闻作者:路来森
    我插下那根“枝条”的时候,母亲说:“它能活吗?”我说:“它能活。”母亲说:“那就插在水井边吧。”我们乡下,每家都有一口水井,又叫“压井”,位置在堂屋的前面。母亲知道,枸杞是一种中药,要靠水“养活”,所以她说:插在水井边。
    插在水井边的“枝条”,果然就活了。几年之后,它枝叶扶疏、婆娑,长成了一棵树――一棵枸杞树。它的枝干,盘旋、屈曲,彰显着一种倔强和任性。它越长越大,于是,我给它搭了一个架蓬,好让它舒展开,它就真的满架蓬勃地洋溢在那儿了。
    那一年的春天,枸杞树开花了。母亲说:“它就这样开花了?”似是有些疑惑。其时,母亲正坐在堂屋的门口,做针线活。她一针一线地穿着,不时地将针放到白发上“擦”一下,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跳跃成一种岁月的印痕。她偶或仰仰头,看看门外的天光,看看眼前的枸杞树。母亲的脸,安静、祥和,枸杞树凝碧般的绿,映着她的苍颜。岁月,将母亲的脸,雕刻的如枸杞的枝干般坚硬、沧桑。我于她的“安静、祥和”中,却仍能感受到她岁月不再、生命垂老的微澜。只是,作为一位乡下母亲,她不善表达,那种时光流逝不再的意绪,只能成为她生命中一种隐隐的痛。一种乡下女人,人人拥有的无可奈何的生命之痛。
    进入五月,枸杞子成熟了,熟了的枸杞子呈椭圆形,饱满、红颜,一种欢喜、祥和的色彩。
    那一个早晨,我,忽然被一种意外的情景感动了。晨醒之后,乍然就听到了窗外繁杂的鸟鸣声,那是众多鸟儿的“合唱”。透过晶亮的玻璃窗,我看到了栖止、跳跃在枸杞树上的各种各样的鸟儿,红的、绿的、花的、灰的,色彩不一,多为麻雀,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鸟儿。但有一种我认识,那就是“白头翁”,一朵白色的毛发,簇于头顶,姿态优雅地啄来啄去,甚是悠闲、快活。
    走出室门,母亲正坐在堂屋门口的脚凳上,凝神注视着这活泼的景象,脸上堆满了笑意,那样的专注。她一定是触景生情,陷入了某种情绪之中。我知道,此时母亲的心情,就如那跳跃着的鸟儿般欢愉。大概是母亲听到了我的脚步声,缓缓地说道:“枸杞是灵树啊。”我默然。要知道,这些鸟儿平日是很少见到的,它们一定是受了这成熟了的枸杞子的诱惑,才“齐聚”而来的。
     一棵枸杞树,竟然能构造这样一种短暂的生态,你能不说它神奇吗?
     在枸杞子成熟的那段日子里,我发现,母亲每逢走过枸杞树,总会有意无意地顺手摘下几粒枸杞子,放进口中,咀嚼着。我想,那种枸杞子的微甜,对她来说,一定是一种幸福的滋味。
    有那么一天,我竟然发现,我们家齐聚了好几位乡下老婆婆,她们每一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些枸杞子,口中也咀嚼着。我的母亲似乎在诉说着些什么。我想,她的诉说,一定也与这棵枸杞树有关。那种情景,无法不让人感受到一种幸福。
    现在,我工作在外,可每逢枸杞子成熟的季节,我就想到那棵枸杞树,想到与母亲有关的情景,想到那棵枸杞树给母亲带来的欢乐。
    此刻,也许母亲就站在枸杞树边,采摘它秋季的那茬成熟的果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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