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心灵的窗扉,深蓝色成了我的最爱,身上这套路政制服,凝集了父亲和我两代人对公路的挚爱。
上世纪60年代末的一个春寒料峭的日子,15岁的父亲经过村上推荐,身材瘦小的他背上一卷单薄的被子,加入了修建洛南至华县省道的筑路大军。经过两年鏖战,一条长46公里的柏油路终于在蜿蜒崎岖的秦岭山间贯通。道路竣工后,年轻肯吃苦的父亲被军管会从全区七县参加公路会战的上万名民工中挑选出来,幸运地成为洛南县自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端上国家饭碗的公路人。
公路刚修通时,全县跑物资运输的只有两辆解放卡车,县武装部唯一一辆北京吉普车驰骋在光溜溜的洛华路上,沿途的老百姓铆足劲儿瞧个新鲜,他们个个伸长脖子瞅上老半天,就连汽车屁股后面冒出的油烟味,也让淳朴的乡亲们滚动喉结,又深深呼吸上几口。
1983年,30岁的父亲被选拔为商洛地区第一批路政员,离开了劳动一线的父亲,开始骑着一辆自行车上路巡查。当他穿上一身笔挺的铜纽扣军绿色制服,激动得腿肚都有点儿哆嗦,双脚一时迈不开大步。这种兴奋的心情没有延续多久,他工作中遇到了第一块硬骨头。是年,县政府牵头组织对公路沿线违章建筑开展大拆除专项行动,父亲执法的对象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妹。堂妹嫁到了城关镇西寺村,夫妻俩辛辛苦苦攒钱,在洛柞路旁边盖起了三间新房子,没想到成了此次行动的重点拆迁户。房子是百姓的栖身之所,父亲深知农民盖一座房子的不易,但堂妹家的房子不拆,别的违章建筑拆除工作就难以执行,他已记不清自己当时上门跑了多少趟,等拆除的最后期限迫近,他亲自指挥铲车,在他的一声令下,堂妹家的三间砖房轰然坍塌,热泪顿时也涌出了父亲的眼眶。在情与法的较量中,父亲选择了后者,以自己的行动擦亮了头顶国徽的光泽。
时代的车轮在飞转,脚下的道路在一米米拓宽,路政工作也在一步步发展。1986年,洛南路政配备了一辆两轮摩托车,接处案件速度得到了迅速提升;4年后,路政人拥有了第一辆执法车;2003年,洛洪二级公路通车,山区公路升级,大大方便了群众出行;2005年,路政服装款式和颜色更新,从军绿色换成了深蓝色……当父亲历数起这一切变化,思维变得异常清晰,语气一下子也柔和起来。父亲仿佛是伫立在公路旁的一棵树,根已深深扎进这块土地,寒来暑往,孜孜不倦,默默见证着脚下这条道路的延伸。公路事业是他生命中的至爱,从他泪别哺育自己长大的故土的那一天起,他便以路为家,抱定一颗赤诚滚烫的心,一路执著逶迤走来;从一个稚气还未完全脱尽的少年,转眼间两鬓染上霜发,这条路让他魂牵梦萦,无怨无悔付出了全部的青春和热血。
2000年5月,20岁的我从菁菁校园步入社会,参加行业选拔考试,并通过省交通厅岗位执法培训,成为洛南公路战线上一名最年轻的路政员。刚踏上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岗位,我的心情既激动又感到一份沉甸甸的压力。以后的日子里,作为上司的父亲,他从没有对我耳提面命严肃训示过什么,但他通过自己的一举一行,无言地诠释着一名老路政人的情怀,我开始从父辈和同事的身上,慢慢学会做人和处事。
2009年酷夏,炎炎的烈日下,热浪滚滚的麦田由绿变黄,又到了路政执法工作一年中最繁忙的时节。每天,我们日出前出发,常常夜以继日巡回检查。夏收进入旺季,我们一行8人巡查到石门镇杨氏城村,眼前又出现令人头疼的一幕:当地群众将公路当成了晒麦场,宽阔的路面上铺开厚厚的麦秸,有的村民甚至将整垛的麦秆撂在路中间,洋洋洒洒摊晒了好几公里。
麦草挡道,最易引发事故安全,但考虑到当地村民没有场地晾晒小麦的事实,我们按摁住心头的急躁,尽所能帮他们清理起路上的麦草。同事们有的拿起木杈,有的挥动铁锨,有的抡起扫帚,将路面的秸秆和麦粒小心进行归理……不大一会儿,大家身上的制服被汗渍浸透,个个脸颊上被飞尘涂抹的像花猫,一想到农民秋种夏收图个颗粒归仓,我们弯腰将洒落到边沟里的麦粒替乡亲们再次捡回。
一截截、一段段,黛黑色的柏油路面开始恢复了原貌,车辆又重新畅通,村民们的情绪由抵触变为理解。有些村民从家里端出泡好的茶水,劝我们多喝点儿解解乏。那些天,我手掌上磨起了血泡,一碰就硌的生痛,但一想到我们的工作终于得到群众的配合与赞许,心里便涌出了融融的暖意。
一粒平凡的砂石,也能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有了这块小小的铺路石,脚下的道路才会变成坦途。父亲与我的生活,只是两代路政人的缩影,生命的年轮在叠加,传递着无悔的使命。
岁月荏苒,沧海桑田,从明珠璀璨的东海之滨,到山川秀美的大西部,我们的祖国到处发生了神奇的变化。从父辈身上的军绿色,到我身上的深蓝色,不变的是一份忠诚,延续的是一份责任,涌动在心灵深处的依然是这份挚爱。自穿上这身庄重的路政制服,我就选择了一份天职,双肩便扛起了道义。在老百姓的眼里,我们路政人就是公路的守护卫士,我的父辈,挥洒辛勤的汗水将脚下的泥泞坎坷踏平,而我们也将整装待发,沿着这条新世纪大道,迎来公路人更加灿烂的曙光。 (作者系洛南公路段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