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椒
生性嗜辣,常买辣椒,一买就是一大把。渐渐发现:辣椒不耐久留,搁进冰箱里,最多只能放一周。储存期限过后,它好似一个坐冷板凳的歌场女子,穿着一套陈旧过时的红衣,在无人眷顾的清冷中垂头丧气地腼怀着昔日绚丽繁华的美好时光,触手之处,一片惊心动魄的红,转瞬间,溃不成形,变成一滩令人不忍卒睹的红色泪水。一位嗜辣成狂的朋友,买辣椒以公斤论,她大方地向众人公开“保存秘诀”。
“将辣椒用报纸密密包好,放入冰格,随取随用,长年不坏。”
我好奇心起,照做如仪,果然妙不可言。
冰格里的辣椒,换了一种不同的储存方式,便产生了截然不同的结果。
不论处理何事,倘若择善而从,必能化腐朽为神奇;至于抱残守缺嘛,就只能坐以待毙!
烙饼
精于烹饪的朋友以大葱代青葱,烙面饼。烙成的小圆饼,个个金光灿烂,好似价值连城的金币。吃进口里时,但觉葱味如蛇,在唇舌之间纠缠不休,然而奇怪的是:饼内饼外,葱形未见,原来朋友把大葱捣成烂泥状,再把它完完全全地揉进发好的面团里,大葱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充斥在每一寸面团里,让人吃得神魂颠倒,全然忘却姓啥名谁。
貌似平凡的烙饼,内容极丰富。它有真材实料,但却深藏不露;一经揭开,便让人心醉、心折、心悦、心服。
这饼,像人。
才华横溢者,不必自我炫耀,光彩自然逼人来;反之大吹大擂者,常常是外强中干,因为内部是“空”的、“虚”的,才需要把外表吹得胀胀的,借此来造成一种“满”的、“足”的假象。有识之士只要轻轻一戳,它便惨惨地原形毕露;更糟的一种情况是:内部全空,但却自以为有料,虚虚晃晃地自我膨胀,不可一世,气势凌人,倘若因此而平步青云,身居高位,那么,权位便成了他的“天然保护层”,他高高在上,面目难辨,然而考验一来纵是藏头缩尾,也无所遁形。
老实说吧,烙饼里如果没有大葱而希望他人尝及葱味,只有往梦里去寻!
豆腐脑
在刘邦故里广场附近的夜市上共有两个豆腐脑摊子。
甲摊依循地道传统的方式制作豆腐脑。夫妻两人,在天泛鱼肚白时,便双双起身,洗豆浸豆,研磨豆浆,每个步骤一丝不苟,制作出来的豆腐脑,像初生婴儿的脸,软、嫩、滑、润、亮泽如绸,吹弹得破。明知它好,可是,入口之际,它的滑腻和细致,还是让人不经意产生了一种快乐的错愕感。
乙摊出奇制胜,卖的也是豆腐脑,却以各种各样的配料辅之。龙眼、荔枝、白果、杨梅、海底柳等等,嫣红姹紫,满满地堆在如雪的豆腐脑上,煞是好看。然而,一尝之下,满口都是腌渍水果那“喧宾夺主”的甜,黄豆那刻骨铭心的特有清香,半点不存;更甚的是:原该是“主角”的豆腐脑,软而不嫩,滑而不润,行家一吃,破绽百出。
在这段时期里,这家夜市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甲摊门前冷落车马稀,乙摊却因闻风而来的顾客应接不暇。
甲摊不声不响,照常营业,不耍花招,不出风头,勤勤勉勉。乙摊趾高气扬,盛气凌人,忙不过来时,还对顾客出言不逊!
“鱼目混珠”的情况维持不了多久,便扭转乾坤了。
甲摊守得云开见月时,忠于味感的顾客,全都成了吃回头草的马儿。渐渐的,乙摊“昙花一现”的人龙,又自动自发地回到了甲摊那儿。
破旧立新固然可取,可是,在创新的过程当中,如果将对原有精髓破坏殆尽,那就成了改革的败笔。


